说话的官员是礼部侍郎,名唤丁权,他刚说完,苏信开了口,腔调有几分阴阳怪气:“宁大人,这粮草征调由户部负责,你是担心户部会让将士们饿着?”
丁权没有理会他,道:“陛下,臣是担心若是今年再出现天灾,朝廷调粮赈灾,能留给边关将士的粮草更少,还是向边关下令,让他们尽快击退敌军为好。”
苏信哼了声道:“你说得倒轻巧,北狄国要是好对付,何需王爷和太尉一同前去御敌?又何需征调全国军队?”
丁权道:“正是因为有王爷和太尉坐镇,此战方有胜算。上回我们与北狄国大战八年,这回我们可撑不了这么久,只有尽早弭兵方为上策。”
李陵游默默听着,没有出声。
有官员站出来提议:“陛下,现在正是国之存亡之际,最不可缺粮食,臣提议提高赋税多征粮。”
李陵游道:“不可。”
苏信回头对那官员斥道:“乱世之中,百姓生活已足够艰苦,怎可再多征粮?”
那位官员道:“但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边关的粮草供应。”
苏信被两个官员气到,质问:“那样百姓就先饿死了,边关将士们打仗还有何意义?”
丁权灵机一动,与苏信商议:“不如咱们还与北狄国议和?”
李陵游蹙起眉头。
丁权道:“既然难以速战速决,倒不如早早议和。北狄国若是想打持久战,我们可不是对手,一直拖下去,只会对我国民生不利啊。”
“丁大人,你真是老糊涂了!”苏信指着他,怒其不争,“当初大晋与北狄国议和,每年掏出十几万两银子进贡,北狄国不还是打过来了?你以为他是想要我们的贡品吗?他们想要的是我们的土地!”
丁权被堵得哑口无言。
苏信道:“北狄国现在的疆土,有一半是他们先祖从别的小国抢来的,你们可知被抢后小国的原驻百姓是何下场?”
丁权咽了咽口水:“什么下场?”
“年老年幼者全部被活埋,年轻人或是为妓,或是做苦役,供他们驱使玩乐,只是没过几年,他们觉得厌烦无用了,也被尽数杀害。”苏信上下扫了眼丁权,毫不客气地道,“像丁大人这样的,刚好够活埋。”
丁权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倒了下去。
李陵游无奈道:“来人,带下去,找太医看看。”
门口走进来四个守卫,抓着丁权的手腕脚踝,把人提了下去。
李陵游宣布下朝,从侧门离开。
今日苏信在朝堂上的这番话不仅落进了百官耳中,也落进了他耳中。
苏信说得没错,北狄国想要的是大晋土地。
北狄人生性残忍,极端好战,即使此番退让割地给他们,撑不了几年,他们还会再打过来,就像当初纳贡。
因此这一战他们必须打下去,不能退让。
卫景晨曾说,若大晋兵力无法抵御北狄国,便只守不攻。
边关迟迟没有胜负消息,他猜卫景晨应该没有迎战,一切以守为主,这样也好,只要守得够坚固,敌军就攻不进来。
好在此战东厉国没有参与,东厉国国力不及北狄国,卫景晨说东厉国的叽叽毙与大晋相同,这两年大晋国力增强不少,却还是与东厉国持平。
当年与北狄国开战时,东厉国作壁上观,最好这次也是,不然将是大麻烦,仅对付北狄国,他有信心。
去年各州府垦荒种田,粮收已经上来,若再开源节流,各方面紧一紧,再想想别的办法,边关粮草还是能供应上的,打持久战也不怕。
思忖了半路,李陵游心里逐渐明朗,对身后的宋福道:“宋公公,往后御膳每顿不可超过六道佳肴,其他用度减半,闲愉王府同样。”
宋福张开口,想说些什么,最后只叹息地应了一声。
李陵游想在不影响百姓生活的情况下,尽量给足边关的保障,打仗战略他不懂,让卫景晨无后顾之忧还是能做到的。
他想着其他法子,加紧脚步往崇德殿赶,这时,后方突然传来苏信的声音。
“陛下!不好了陛下!”
已经宣布退朝,苏信去而复返,再加上“不好了”三个字,让李陵游心里咯噔一下。
他停步转身,见过来的不止有苏信,还有其他官员,以及在官员中身上插着旗帜来自边关的骑兵。
苏信喊道:“陛下!东厉国打过来了!”
李陵游身形僵住,脸色大变,他最担心、最不想发生的事情发生了。
快马信使下马跑来,向他呈上军报:“陛下,落门关急报!”
李陵游慌忙接过打开,目光快速扫过,被上面的几个字眼惊得大脑阵阵轰鸣:半月前,五十万大军,落门关,殉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