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拿着水壶跑来,是禁卫军中尉,李陵游正口渴,接过后仰首猛灌了好几口。
天气炎热,水也被捂得发热。
胡广殷勤道:“陛下,臣已安排为陛下扎营,稍等片刻即可进去歇息。”
李陵游将水壶递给他:“不必,半个时辰后继续出发,没必要折腾。”
“是,臣去拿个软垫来。”
他话音刚落,李陵游听到有人喊:“陛下,您来这边坐吧。”
听出是苏信,李陵游循声望去,在为数不多的老树下,几个老臣已经铺好软垫和凉席,凉席上放着矮几,苏信正在往矮几上摆放吃食。
李陵游此次出征并未带随侍,早做好了会不习惯的准备,没想到他们倒是积极。
他没有客气,过去在软垫上坐下,这一坐没感觉有多软,反倒全身酸疼极了。
他后背贴着树干,调整坐姿,放松身体,屏息忍了会儿后长呼了口气,这才慢慢适应下来。
今日种种,让他想起了当年随卫景晨去翰州,卫景晨一路快马加鞭,他身上也是这般酸痛,不过那次他是被迫的,这次他是自愿的。
几个官员门神似的杵在两边,风全被挡住了,李陵游摆手道:“都坐下吧,不必拘着。”
凉席足够大,官员尽量守着礼节与他保持距离,全部坐下后,李陵游也未感觉到挤。
他拿起矮几上的干粮吃起来,说是干粮,却是十分暄软,另外还有两盘精致的糕点和一盘鲜果,显然是下面人特意为他准备的,他示意大家一起吃。
他一口气吃了两张饼和一个鲜果,肚子终于饱了,接过水壶喝了点水,脑袋后仰,靠着树干闭目歇息。
他没敢真的睡,怕一睡再醒天就黑了,感觉身子瘫软,脑袋昏沉,便睁开眼睛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这会儿大家吃饱喝足,正在小声闲谈。
李陵游用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擦脸,问对面胡广:“胡中尉,依你看,咱们要几日才能到洪沟城?”
被点名的胡广挺直腰杆道:“回陛下,照目前速度,臣估计至少要一个月。”
“这么久!”李陵游头回觉得大晋是真大。
胡广道:“大晋南北要比东西长,京城偏南,往北走自然就远了,一路上光是州府就要途经八个。等到了金戈城,要渡过冀水河才能到洪沟城,洪沟城是大晋最大的州府,气候恶劣,届时还需再费些时候方能与大军汇合。”
未看舆图就能对行军路线如此熟悉,还讲得头头是道,李陵游道:“胡中尉过去参过战?”
“参过,臣在十多年前随卫老将军出征,与北狄军对战,后来两国议和,臣重回京城,得霍统领赏识入了禁卫军。四年前老中尉病重,先帝提拔臣为禁卫军中尉。”
“原来如此,你今年多大?”
“刚过而立。”
李陵游感到意外,他原以为胡广皮肤黝黑,眼角带着皱纹,至少四十有余,没想到这么年轻。行军果然催人老。
想想卫景晨已经在前线待了大半年,说不定现在也是皮肤黑黢黢的,脸上长满了皱纹……李陵游很快遏止了心里想法,这些都不重要,只要卫景晨没有缺胳膊少腿就好。
黑不黑,长没长皱纹,都没关系,他只要卫景晨好好的,只要好好的,什么样子他都喜欢。
说了会儿话,李陵游困意散去了些。将士们短暂休息后,这会儿正在喂马,李陵游让苏信将舆图拿来。
整体来看,大晋疆域图像是块大长饼,南北长,东西短。
他们从南到北行了一上午,在这疆域图上还没有半个小拇指甲盖长。
李陵游用手丈量了下这里到洪沟城的位置,拧起了眉头,真够长的。
不知道卫景晨去年是如何到洪沟城的,他走时正在下大雪,要比现在难行许多。
洪沟城急需伤药,倘若按照现在速度,一个月到地方太迟了。
李陵游思量了会儿,道:“苏爱卿,你去安排,将运送伤药的军队抽离出来,让他们不必跟着大军,先行将伤药送过去。”
送药的都是骑兵,赶一赶路程,半个月就能到,而他们也要再快些。
苏信领命过去安排,李陵游继续钻研舆图,就像胡广说的,从这里到洪沟城要途经八个州府。
按照大晋规制,陛下御驾亲征到各州府时,州府数日前就要开始做准备,清理街道、张挂黄幔、赶修行宫、筹备御膳等等。
大张旗鼓,劳民伤财,还耽搁时间,李陵游觉得完全没必要,更何况有些州府并不是那么顺路,要过去的话,需要拐一拐弯,绕一绕道,更是在浪费时间。
李陵游出征前没想那么多,现在再看愈发觉得不合适,他让人取来笔墨圣旨,下令各州府无需筹备接驾事宜。
不进城内,大军驻扎在外面,既能多赶路,也能早出发,日积月累,他相信用不了一个月就能到洪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