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陵游从胡广手里拿来火把,掏出舆图,寻找当前位置。
舆图上只能看出白桦树林的整体轮廓,天色昏暗,周边全是树干,既看不见远处的浪子山,也瞧不见官道路口在哪,李陵游无法确定位置。
后面大军十人一组穿行,未曾列队,瞧着很乱,让李陵游连方向也摸不准了,只好让大军暂时停止前进,原地歇息。
北狄军已经攻过来,在这种紧要关头迷路,李陵游气上心头,捶了拳身旁树干。
胡广点了几个兵卒,让他们去四边探路,自己也努力想其他办法。
苏信跑过来自告奋勇:“陛下,让臣看看舆图,臣或许有办法。”
李陵游二话不说将舆图递过去,苏信接过盘腿坐在地上,借着火光精研。
远处炮火轰响,李陵游心急如焚,等了几息不见有回应,问:“怎么样?”
“臣正在想。”苏信未抬头。
李陵游来回踱步。
等了会儿,苏信拍着大腿道:“陛下,臣有办法了!”
“快讲!”李陵游坐在地上。
苏信将舆图转变方向,对着李陵游道:“陛下,我们从关口过来渡河进入白桦树林,那就是沿着这条路线过来的。”
李陵游点了点头。
“顺着这条路线,可以看出洪沟城南门偏西,北门偏东。”苏信激动得指尖颤抖,“陛下,北门正在对战,我们可以靠声音来辨位啊!”
李陵游眸子一亮,想起当年在翰州就是靠听声音来判断废墟下有没有人的。
按照舆图上的正确路线,洪沟城北门一定是位于正确路线的右方,因此这法子是绝对可行的。
不等他说,苏信拿开舆图,扒开地上的枯枝碎叶,俯身用一只耳朵贴地皮,听北方传来的的炮火声。
其他官员跟着尝试,只是没有听出个所以然来,李陵游过于急躁,脑袋昏昏沉沉,这会儿根本没办法去细听。
大家注视着苏信,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苏信闭眼倾听,再抬起头时满脸惊喜:“陛下,臣可以确定,我们确实迷路了!”
李陵游松了口气,知道走错了,只要及时改正就不算晚。
苏信激动道:“陛下,臣的听力一向好,我们只需要往西撤回一里再接着往北走就行了。”
“太好了。”李陵游高兴地拍了拍苏信的肩膀,亲自将他扶起,“苏爱卿,这回多亏有你,我们接着出发!”
苏信被夸得心头火热,精神焕发,身上再不见半点疲惫。
他积极走去前方带路,李陵游率领大军跟在后面。
就在这时,北方战火声停歇,北狄军夜袭结束了,李陵游庆幸没有回到昨日,说明卫景晨那里没有大碍。
苏信以步数计算路程,向西行了一里,再接着往北走,这回总算出了白桦树林。
稍作休整后,李陵游按照原计划兵分两路。
他把龙舌弓背在身上,另外带了半日要用的干粮和水,战马交由骑兵走官道,他和步兵朝浪子山行去。
天空变成黛蓝色,不用火把也能看清人影,李陵游这才注意到,他们居然在白桦树林里耽搁了这么久。
记忆里等到晌午会再次开战,不知道以当前速度能不能赶过去,李陵游将火把用土埋灭在路边,加紧了步伐。
日夜奔波,他的两条腿重得仿佛绑了沙袋,每一步都要费很大力才能抬起。
即将到洪沟城,说什么也不能在这里倒下,他强提着一口气,咬着牙,不肯慢下半点。
前路蜿蜒陡峭,乱石丛生,大军行进艰难,遇到险峻石壁时,一个人不好攀登,李陵游和将士们互相搭手。
胡广从前参加过战役,又在禁卫军中任职,由他指挥攀越,速度快不说,还很安全。
“咚——!”
洪沟城北门轰然炸响,李陵游脚下一滑,被苏信及时扶住才幸免被摔下去。
“陛下当心!”
李陵游站稳身,疑惑地望向北方,山壁林石遮挡得严严实实,他抬头望日头,太阳已升到头顶,原来到午时了,这么快!
他扶着石壁喘息,揩了把脸上的汗,不是时辰太快,是他太慢了。
现在他还在半山腰上,而北狄军已经攻过来,他必须要再快些才行。
临近战场,厮杀声近在耳边,到了这一刻,李陵游反而不觉得累了,他留下一句:“苏爱卿,快!”
他右脚向上一蹬,左脚随之一迈,两手顺势抓住上方凸石,以此借力,一下攀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