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陵游的手在两人胸前别着，不拉开距离根本抽不回来，几次尝试无果，他怒火滔天，五脏六腑快要炸开了。

“该死的！有本事我们堂堂正正打一场！”李陵游吼道。

狄力胜完全不在意，上前凑在他耳边道：“李闲，只要你愿意投降，做我的俘虏，我便向父皇求情，放过大晋百姓，如何？”

北狄人善用耳力，头盔盔体浅，耳朵全露，李陵游看着眼前耳朵，想也未想，一口咬上，他动作快狠准，丝毫不给对狄力胜反应的机会。

你给我去死！

李陵游被愤怒充斥，像野兽咬中猎物，牙齿紧合后用力向外撕扯，耳朵从上方裂开，鲜血喷涌而出。

狄力胜始料未及，疼得大叫。

李陵游察觉到拦在他腰间的手松了力，以防被狄力胜拽头发，他立即将人推开，后退与他拉开距离。

狄力胜狼狈地跌坐在地上，李陵游满嘴鲜血，偏头吐掉咬掉的半只耳朵。

“你敢咬我！”狄力胜捂住耳朵，目眦欲裂，再不见刚才打斗中的淡定从容。

李陵游看他这个样子，依旧气不过，想要砍死他。

身旁伸来一柄大刀，将他的力道驳了回去，李陵游踉跄后退，被过来的林川扶了一把。

那人将狄力胜搀起，惊呼：“皇兄，你耳朵！”

“滚开狄力丰，我要杀了他！”狄力胜推开狄力丰，作势要过来。

狄力丰拉着他不放：“皇兄，你耳朵在流血，要赶快医治才行。”

“我叫你滚开！”

“皇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耳朵要紧！”狄力丰朝四边大喊，“鸣金收兵，鸣金收兵！快！”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给我滚开！”

“皇兄你别任性了，你们几个快过来。”

几个副将跑过来，搀着狄力胜离开，七嘴八舌地劝慰。

狄力胜不甘心，好几次想要再杀过来，瞪着李陵游的目光若是能凝成实质，定能把人碎尸万段。

狄力丰刀尖指着李陵游，朝这边走来，李陵游以为他要报仇，正要上前迎敌，林川小声道：“陛下，他们已经收兵，我们保存实力要紧，没必要再和他们打了。”

李陵游认为在理，跟着林川往后退。

见狄力丰脚步不停，李陵游正欲开口，狄力丰突然弯腰，将冰面上半只耳朵捡了起来，捡完瞪他一眼，转身就跑：“皇兄，快把头向右歪，小心血流进耳朵里。”

乌泱泱的北狄军很快退去，李陵游紧绷的神经松下来，疼痛和疲惫找上门，他没有力气，五指一松，长剑当啷掉在冰面上，人被林川扶着才没有栽下去。

这一仗他们赢了吗？

李陵游环视四周，尸横遍地，鲜血淋漓，望不到尽头。

凛冽的寒风仿佛是在为他们哀号，天地间一片死寂。

他们是大晋子民，来自大晋各个州府，因为这场战争，现在只能埋骨于此，再无法与家人见面。

眼泪从眼眶里流出，划过脸上的鲜血变成血泪，李陵游闭上眼睛，痛彻心扉。

他们没有赢，也远远没有结束。

这也让李陵游意识到，由他率领的这场仗打得有多失败，只怕是开战以来最大的一次伤亡。

李陵游被林川扶回营内，宣张院使过来诊治。

他躺在床上，身上从内到外都是痛的，无法安睡，也吃不下饭，脑海里全是死去的将士，以及英魂的哭泣声。

他怔望着帐顶，想了很多，又仿佛什么都没想，从白天到黑夜。

迟迟不见有人过来上报伤亡，李陵游深感懊悔与自责，不敢想究竟有多重。

夜里，营帐外传来轰动，有人大喊：“王爷回来了！”

李陵游心头一颤，撑着身子要起来。

卫景晨速度更快，掀开毡帘疾风般跑到床边：“阿闲，快让我看看你的牙。”

李陵游盯入卫景晨的眼睛，眼眶瞬间红了，听话地张开嘴巴：“啊——”

卫景晨捧着他的脸，烛光暗，他转换角度仔细检查了好一会儿，确定真的无碍，在床沿坐下，把人抱紧：“阿闲，你要吓死我了。”

明知卫景晨提前回来了，李陵游还是忍不住哽咽道：“你怎么才回来呀？”

“对不起，对不起，我回来晚了。”卫景晨抚着他的后背，“阿闲，别怕，有我在，不会再有事了。”

李陵游绷不住，哭出声道：“北狄军杀了我们好多人，胡中尉牺牲了，苏爱卿受了重伤，冀水河上的尸首到现在还没有埋完，你再不回来，我真的害怕会守不住这里。”

“不会再有事了，我回来了。”卫景晨用手掌给他擦眼泪，帮他顺气拍背，心疼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不想再看见伤亡了。”李陵游伏在卫景晨肩膀上，哭得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