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返回营内，受伤的互相搀扶，或者被抬进来，没受伤的情况也不太好，人困马乏，浑身狼狈。

瞧见李陵游站在关口，兵卒们打了个激灵，硬是把直不起来的腰杆直了起来。

李陵游扫过众人，寻找卫景晨的身影，直到大军回来得差不多，卫景晨才浑身是血地出现在关口。

“阿泽！”李陵游拔腿跑过去。

卫景晨一见他便道：“别担心，全是敌军的血。”

李陵游松了口气，他真是被卫景晨的模样吓到了，全身上下血淋淋的，差一点要溅进眼睛里，他握住卫景晨的手：“走，回去我给你擦擦。”

回到营帐，卫景晨脱掉盔甲坐在椅子上。

李陵游让人打了盆热水，用帕子浸在热水里，拧个半干给卫景晨擦脸，他头回做这种事，还是对卫景晨，动作略显生疏。

他擦一下把帕子丢回盆里洗一遍，经过几个来回，卫景晨笑出了声：“阿闲，你这是打算擦到晚上？”

李陵游嘴硬道：“我是看你打仗太累，让你多坐会儿歇歇。”

“原来阿闲是在体恤我。”

“所以你好好坐在这里别动。”

“那怎么能行？张校尉正在带人清点伤亡，北狄军想与我军速战速决，过不了多久会再攻来，我得去想想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李陵游慢慢擦拭着，没有接话。

此时此刻，他觉得朝政、军务、伤兵什么的都不重要，他只想自私地和卫景晨待在一起。

卫景晨倒是满心都是作战的事，念叨着：“冀水河结冰，好在有白桦树林在，那里天生适合做埋伏，不然真挡不住北狄军。只不过北狄军似乎又多了批新火药，威力比之前更强，今日炸伤了我们不少人。我在想，要是我们夜袭敌营，找到他们放置火药的营帐，给他全部引爆——”

“阿泽。”李陵游忽然唤道。

卫景晨目光转过来，温声道：“我知道此事风险很大，但北狄军人数比我们多太多，正面硬拼太吃亏，若由我亲自带兵夜袭，即使失败，起码大家不会折在那里，我有把握把他们全部带回来，阿闲放心。”

李陵游鼻头泛酸：“阿泽，你为大晋付出了太多，谢谢你。”

“说什么呢？我不也是大晋的人？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何况也算不上有多好。”

“已经很好了。”李陵游给卫景晨擦完脸，开始给他擦手。

卫景晨想把帕子拿过来自己擦，李陵游拍了下他的手背，坚持要自己来。

他耐心擦拭着，以随意的口吻问：“阿泽，在你生活的世间，可有至交好友？”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来了？”

“随便问问。”

卫景晨语调轻快地道：“是有几个关系不错的大学舍友，可惜啊，没办法让你们认识了。”

李陵游脸色多了几分认真：“意思是同窗？”

“对。”

李陵游思忖了下，道：“你的老师呢？他待你如何？”

“挺好的。”

李陵游心里总算得到了些许慰藉，好的老师就像慈父，会对弟子视如己出。

卫景晨父母双亡，祖父母也已不在，幸好还有同窗和老师陪伴着他，余生应该不会太过孤单。

想到此处，李陵游险些落下泪来。

手上再多赃污，被李陵游来回擦拭，也终究给擦干净了。

卫景晨起身握住他的手，按摩似的轻柔着，揉的他手心里痒痒的。

“一直想给你做扳指，总抽不出时间，还得让你再等一等。”

李陵游抬起右手，过去戴扳指晒出了印记，现在扳指没有了，印记还未消失，他弯了弯大拇指：“在这呢，你看。”

卫景晨忍俊不禁：“这扳指可不能拉弓。”

“不拉弓，能看就行。”

卫景晨笑道：“今日感觉你有点不一样。”

李陵游随便找了个借口：“你每日忙得要命，我老是看不见你。”

卫景晨心疼地抱住他：“快结束了，等结束后我们就成亲，以后再也不分开。”

李陵游把脸埋在卫景晨肩上，没有接话。

“王爷。”

营帐外响起声音，卫景晨回了声知道了，又对他道：“要开战后集议了，一起过去吧。”

“我有点累，不去了。”

卫景晨捧起李陵游的脸，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无碍，道了声好。

李陵游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人，拼命去记忆他的模样，眉毛、眼睛、鼻子、嘴巴、连他喉结处的痣也不放过。

他把这些深深记在脑海，刻进骨血里，即使死了也不要忘记。

卫景晨简单收拾了下，道：“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忙完我过来吃饭。”

李陵游嗯了声，声音低如蚊呐。

“我去了。”

卫景晨端着铜盆向外走，李陵游不自觉地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停下，望着卫景晨离他越来越远。

毡帘掀开又关上，李陵游等了几息，过去将毡帘掀开一条缝。

卫景晨将铜盆交给路过的巡逻兵，不知说了什么话，随后进入议事的营帐，身影彻底消失。

李陵游眼睛里多了层水雾。

阿泽，你为大晋，为我付出了太多，这次就换作让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