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寒有几分意外：“竟然来的这么快。”

他还以为楚陌州至少要十天半个月才会过来呢。

这么想着，他掀开帘子走出帐篷，问传讯兵：“他现在在哪儿。”

传讯兵：“皇宫接客厅。”

南宫寒牵了匹马，翻身上马，往皇宫的方向赶去。

赶在日落之前回到皇宫，南宫寒利落下马，抖了抖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姿态闲散地走向接客厅。

甫一到达门口，他就听到楚陌州冷淡的声音响起，“他还有多久回来。”

毕公公：“可能……一炷香。”

楚陌州：“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分明是平淡的语气，却让毕公公冷汗都出来了，眼瞅着楚陌州要起身离开，毕公公赶忙拦住他：“楚王爷您别走啊，小的跟您保证，陛下很快就会回来了。”

楚陌州把这话当耳旁风，脚步不停地往外走，即将越过门槛时，和门外的南宫寒对上视线。南宫寒露出个很浅的笑容：“不知摄政王亲至梁国，有何贵干。”

楚陌州：“他在哪儿。”

南宫寒装傻：“他是谁？”

楚陌州凉薄凤眼微微眯起，眼底翻涌着风暴，危险至极，但不过须臾，这风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徒留下无尽寒意。他冷声道：“温栩之。”

“哦，他啊。”南宫寒才想起来这个人似的，“好像昨日才被我手底下的人打到昏厥呢。”

楚陌州眼中寒意更重，那双修长冷白的手也无意识紧攥成拳。

南宫寒没有放过他的神色变化，轻挑了下眉，道：“开个玩笑，摄政王你不会当真了吧。”

楚陌州：“…没有。”

他面上平静道：“他现在在哪儿。”

南宫寒道：“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希望你能先解答我的困惑。”

楚陌州道：“说。”

南宫寒道：“他只不过是一个傀儡皇帝而已，哪里值得你不辞千里赶到梁国朝我要人呢。”

“……”沉默少顷，楚陌州道，“我早已在和他的日渐相处中，对他产生了感情。”

南宫寒发出感叹：“世人皆言，齐国摄政王冷心薄情，现在看来，传言有误啊。”

“只是我想不通，既然你对他产生了感情，为什么还要架空他的权力，让他成为傀儡皇帝呢。”

他猜测道：“因为你对权力的渴望，超过了对他的感情么。”

楚陌州一时没有回应，远处洁白杏花抖落，他薄唇轻言：“我对权力的渴望，没有超过对他的感情。”

南宫寒逼问：“那你为何架空他。”

楚陌州字句疏离冷漠：“此事和你无关。”

南宫寒道：“确实和我无关，但你若是不告诉我，我是不会让你见他的。”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无形的火花出现，只一刹，二人之间充满了针锋对决的火药味。

也不知过去多久，南宫寒开了口：“摄政王，我们来进行一场比赛吧。”

“两年后，谁打下的国家越多，谁就赢得了这场比赛，需答应对方三个要求，如何。”

楚陌州并未做太多犹豫，便同意了他说的提议：“可。”

南宫寒听他同意，立马送客，“我相信您作为摄政王，肯定有很多事务需要处理，所以我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

他边说边作出请的手势，楚陌州看他一眼，道：“离开前，我要见一面他。”

南宫寒想了想，答应他：“可以。”

—

片刻之后，帝苑。

南宫寒站在温栩之的寝卧外，朝楚陌州道：“他就在里面。”

楚陌州虽急切地想要见到温栩之，但还是没有选择直接闯进去，他手臂半抬，扣响门。

等了许久都未得到回应，他看向南宫寒，南宫寒看向毕公公。

毕公公压力山大，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道：“呃，温小公子中午的时候跟谭世子外出下馆子了，陛下您也知道，温小公子一和人出去吃饭就喜欢喝酒，这次也不例外，他喝着喝着就把自己喝醉了，一被谭世子送回来就躺在床上睡觉，不论怎么喊都喊不醒。”

南宫寒哪怕清楚温栩之是个什么德行，乍然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眼皮直跳。

在他眼皮狂跳的时候，楚陌州已经推门而入了。

屋内仅燃着两根蜡烛，视线昏暗，楚陌州借着这昏暗烛光，来到床前，撩开不透光的帷幔，看到时隔多日未见的温栩之。

温栩之喝得不少，不光脸颊酡红，就连脖颈也泛着红，似是嫌热，他踢掉了被褥，让被子孤零零地待在脚边。

楚陌州站在床边望他几许，坐于床头，抚摸上他滚烫的脸。

他的手心温凉，像是块将要融化的冰，温栩之下意识蹭了蹭。

楚陌州眼底闪过一抹极淡的笑意，稍纵即逝。

就这么坐着和温栩之无声相处了两炷香的时间，南宫寒给温栩之盖好薄被，起身离开寝卧。和随从而来的人汇合后，往齐国方向而去。

马蹄在陆地奔跑、跳跃，时间自无形中流逝。

开春，楚陌州安排好坐镇京城的人选后，率领数万将士出征。

同日，南宫寒再三告诫温栩之不要乱跑后，向赵国出兵。

六月，齐国灭楚。

七月，梁国灭赵。

腊月，梁国灭燕。

同月，齐国灭鲁。

来年二月，齐国和梁国联手剿灭外夷。

五月，凉国被梁国所灭。

六月，朝国被齐国所灭。

九月，魏国被齐国所灭。

十月，齐、梁两方人马在松赫山脉下相遇。

南宫寒穿着身紫色轻袍，外套同色铠甲，头发以发冠束成高马尾，神情傲然，端的是意气风发。

……虽然他输了比试。

他望着对面身着银铠的青年，脸上丝毫没有因输掉这场比试而出现颓废的神色，有的只是浓重的兴味，“我输了，你可以向我提三个要求。”

楚陌州眉目间是被战场熏染出的煞气，和他自身的冷漠相结合，使得他看上去更加不近人情，他淡漠道：“第一个要求，将温栩之送回我国。”

南宫寒道：“可以。”

楚陌州道：“第二个要求，主动归顺齐国。”

此话一出，梁国的将士瞬间发出反抗的声音，南宫寒抬手示意他们安静，随后道：“你也看到了，我底下的这些人非常不想归顺齐国，所以抱歉，这个要求我怕是不能答应你。”

楚陌州理解归理解，但心情不怎么愉快也是真的，沉寂一息，他翻身下马：“和我打一场，如果我赢了，梁国归顺齐国，如果你赢了，齐国归顺梁国。”

南宫寒道：“这个提议倒是不错，我同意了。”

话落，南宫寒飞身下马，和楚陌州打了起来。

即便失去修为，楚陌州的优势已经很明显。

在夜晚到来之前剑尖直指南宫寒咽喉，和他分出胜负。

南宫寒啧了声，道：“愿赌服输。”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停止流动，画面也在这一刻定格。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除温栩之以外的入梦者全部被扯出梦境。

最后一个人离开梦境，梦境开始坍塌，无论是自然景观，还是人工建筑，亦或者是人，都化作方块式的图片消散。

很快，梦境全面坍塌，白茫空寂的空间显现。

温栩之站在这空茫茫一片的空间里，不安又无措地环顾四周，“有人吗？”

无人回应。

温栩之抱着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自己蹲下身，手指在地面画圈圈，画到第七个，国师穿过停止流动的时间长河，降临温栩之面前。

温栩之抬头看到他，又惊又喜，“你能送我出去吗？”

国师点头，“但我有个条件。”

温栩之：“什么条件。”

国师眼底藏匿着温栩之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你抱我一下。”

这么简单？

温栩之虽有些难以置信，但还是起身抱住了国师。

国师不知为何颤了一下，而后抬起苍白得过分的手臂，紧紧抱住他，像是在拥抱许久未见的故人。一滴热泪溅落颈间，国师松开温栩之，和他道了声“再见”，送他出去。

注视着冰蓝色的身影消失不见，国师那张素来平静无澜的脸上流露出丝丝缕缕的悲哀。

他已经活了近千年了，对修仙者来说，千年不算长，但对一个普通人来讲，千年，实在是太过漫长了。

他亲眼见证亲朋好友死去、辅佐的帝王离世，也亲眼见证王朝更迭、大国兴衰。

活的时间越久，国师越觉得这世间了无生趣，他想结束自己的生命，可是不论他用何种方法，都无法死去。

他就像是被施下长生诅咒的罪人，孤独的在这世间存活着。

他本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无聊的活下去，结果没想到会在某一天遇到个有意思的小孩。

小孩名为谢寂，是齐国皇帝的第十九个孩子，胆小怯弱，敏感易哭，却在母亲被千夫所指的时候，敢于站到母亲面前用那具幼小的身躯护住她。国师没有养孩子的爱好，但看着谢寂明明害怕得腿都在发抖、却还要护着母亲的模样，沉寂百年的心起了波澜，他弯腰向那个孩子伸出手，“你可愿当我的徒弟。”

谢寂圆幼的眼眸抬起，撞进他蓄着温柔的眸子里，睫毛簌簌颤动：“我当你的徒弟，你可以救救我母亲吗？”

对于当时的国师来说，救下一个人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因此，他答应了谢寂，“可以。”

当晚，他去找齐国皇帝谈了会儿话，从皇帝嘴里得知谢寂的外祖父是被人陷害的，用了些手段让皇帝为谢寂的外祖父一家平反，并且让真正的罪臣一家得到应有的报应。

谢寂的外祖父一家冤屈被洗清，谢寂的母亲不再被千夫所指，不仅如此，还晋升成了静贵妃。

在这之后不久，国师收了谢寂当徒弟。

刚开始，谢寂有点怕他，他说什么就干什么，相处了两三年，谢寂胆子变大了点，但也没大多少，每次见到他都会不知所措。

又过了十年，原本不及他腿高的稚童长成和他差不多高的翩翩少年郎，褪去过去的胆小怯懦，变得明媚似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