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问麻杆:“哪里有烧猪?”
麻杆砸嘴,“瞎吗,等会抢卤肉摊子,你可看好了,那一大块盖着白布的才是牛肉,油纸里包的是豆腐干花生米。”
小鱼疑惑道:“抢?不是要饭吗?”
麻杆摇头晃脑地走到卤肉摊子跟前,老板老早就看见他们了,对他连连甩手,意思是一边去。
麻杆一只脚立着,一只脚八字伸出去老远,背着手,脑袋探出去往摊子里挤,问:“老板,卤牛腱子怎么卖的?”
老板瞅他一眼,“你要买?”
麻杆说:“拿出来看看啊,好的就买。”
老板一听话茬,料定他没钱买,只打发一句道:“我这全都是好的,没有不好的。”
麻杆提了提裤腰,“嘁——你留着下崽吧!”作势要走。
说时迟那时快,麻杆从左往右把案板掀飞出去,老板大叫一声,麻杆又一脚把支摊子的大板凳踹翻,老板赶紧去扶大板凳,麻杆顺势从地上抄起那一大块牛腱子就跑。
霎那间人仰马翻,一条街都叫了起来,麻杆撞得小鱼一个趔趄,直直往村外冲去。小鱼瞬间冲动想跟着麻杆一块跑,又想大叫“不是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巴掌抡在脸上,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被人打耳光,扇得他摔倒在地,啪地一声整个人趴倒在光滑的碎石驰道上。
没等小鱼动一动,早有人抓着他一只胳膊把他提起来,不由分说一脚踢在他肋下又踹翻在地。小鱼还没感觉怎么样,只觉得什么东西冲喉而出噼里啪啦地滴在地上,好像是血。他想大叫不是我!别打我!快报官!可是自己也不知道叫出声来没有。
四面八方好几只脚不停地踢他的头跺他的肚子,有人把他的手揪出来踩,不熟悉的酸涩感逼得他流泪,天地在小鱼意识里好像变慢了,巨痛倒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似的,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远去了,五感逐渐变得陌生,他本能地趴在地上抱头蜷缩起来。
*
“怎么回事?”
踢他的脚少了。
“这是谁?”
他头上黑压压的人散了。
“这怎么回事?”
他好像又能知觉到了。
小鱼缓缓抬头,一匹高头大马,一个小将军坐在马上,小鱼满脸是血,看不清楚。
小将军策马绕着他走了两步,马蹄声踢踢嗒嗒,那些面目模糊的人群走开了,小将军穿着月白色衣服。
他坐在马上俯身来看小鱼,一片迷雾中小鱼看到他的眼睛。小鱼开始发抖,疼痛和知觉一起重新流通四肢百骸。
“你怎么了?”
小鱼很想说救救我。
“来了”,他不知道应了谁一声,“起来,去燕门参军吧。”
他骑马走了。
小鱼坐在街上,所有人跟没看见他一样照常做买卖。要不是地上全是刚才那场混乱踩碎的豆腐干花生米,小鱼都要疑心刚才是否是做梦了。
天色已晚,地上一滩血,没人理他,他自己站起来朝村外走去。
树林里几个小叫花子正在用手撕着牛腱子吃,见小鱼来了,有人站起来扶着他,让他靠着火堆坐下,又撕下一块牛肉塞到他嘴里,和他勾肩搭背,拍着不知道说了一番什么江湖大话。有人比划着他的脑袋,意思是怎么肿得这么大?
小鱼像是有点傻了一样,什么话都好像听不明白了,就感觉火堆暖融融的,不知不觉便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