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听这话的口气,这个大师傅还是师爷一类的角色,不像是这群乞丐的领头大哥。
大师傅伸手捏了捏小鱼的胳膊,小鱼看见他两只手都留着寸许的长指甲,两只手白白嫩嫩,心道他是做什么的师傅?怎么似乎没干过活似的。大师傅从大臂到小臂捏了一通,又蹲下捏小鱼的腰、腿,又抬起小鱼的腿看脚,又捏开小鱼的嘴看牙口,又推小鱼转圈,扒下他裤子,把小鱼屁股上的皮肉揪起来捏,小鱼毛骨悚然,这是要做人肉包子么?
验完了小鱼,大师傅一句话没说,接着又去验哑巴五哥,谁知四肢、手脚、牙口验完,五哥死死揪着裤子不肯脱,二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大师傅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打得五哥转了一个圈扑倒在地,嘴角流血。
二哥忙蹲下身帮忙脱五哥的裤子,五哥拼命反抗怪叫出声,马上就有几个大乞丐上来帮忙摁住五哥,五哥的裤子被拽下来了,大师傅“噫”了一声,用鸭子一样的尖锐哑声说:“这是个斗花子。”
小鱼心想什么是“斗花子”?五哥早被一个高个乞丐拦腰夹在腋下往房子里去了,五哥哭闹不止,小鱼醍醐灌顶——“五哥”是女的!
怪不得她一路上都不说话!
小鱼忙叫:“等等!等等!”
乞丐们都看向他。小鱼急中生智道:“大泓缘掌柜要买歌女,二十两银子买一个,我有门路!”
大师傅问:“你怎么知道?”
小鱼忙把庐船见闻乱诹一气道:“我家东家是跑船的,大泓缘掌柜托他到建川去采买女孩子,不料刚出燕门就翻了船,我被水冲到玉川溪,这才被二哥搭救至此。”
大师傅把那张干巴长脸凑到小鱼面前,嘴里酸酸的热气都喷在小鱼脸上,两条细长的三白狐狸眼滴溜着打量小鱼。小鱼见惯了尸婴,其实也不如何怵他,坦然和这丑老头对视。
大师傅问:“大泓缘掌柜长什么样?”
小鱼一惊,镇定道:“小的只在船上打杂,大泓缘还没得幸进去过,掌柜的也不是小的能见的人呐。”
大师傅酸溜溜地又问:“那么你家东家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这问的正中小鱼下怀,于是把那个水鬼死胖子黄金瓶的容貌衣着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瞎扯一番,末了还提到东家脖子里挂着一枚大玉牌。
大约是玉牌这个细节对上了,大师傅问:“这么说来,你和大泓缘有些交情了?”
小鱼点头哈腰道:“自然,自然,我把这斗花子带回去,二十两纹银如数奉上,我一辈子孝敬您和二哥。”
大师傅发出痰迷了一样的桀桀怪笑,叫人把五哥放下来,拿条绳子将小鱼和五哥捆在一处,只等入夜便交人。
小鱼松了一口气,和五哥背靠背被绑在墙根。五哥又变成了哑巴,小鱼有心安慰她两句,又怕说漏嘴,只好咬紧牙关,巴望着天快点黑。
大师傅和二哥说:“这怎蝌子是个空子,黑了天,把他卖成月宫嘴子。斗花子卖成库果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