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非渝趁机将姜黎向后拖开,姜黎仰头见纪非渝一头一脸血,强撑着说:“别管我了,快跑吧。”他知道自己受伤了,走不掉了。
纪非渝摇头,用力把他扶上马背。
此时乡兵们已瓜分完了金叶子,又渐渐围拢上来了,这下金子已经落袋为安,他们也敢说话了。为首的一人道:“你走不了了,你杀了大官营还想走?”
纪非渝把马缰绑在姜黎手上,“我没想走,让他走。”姜黎一听,纪非渝竟然是想要拿命给自己博一条生路,惊问:“你说什么?你快走,别管我了!”说着已经是泪眼模糊。
纪非渝低声对他说:“顺着这条道一直走,你先走。”
姜黎知道这只不过是纪非渝的托辞,温热的雪吹到脸上融化,不知是雪还是泪,“咱们一块走,死就死了。”
纪非渝在马臀上拍了一下,那马温顺地朝小路走去,姜黎紧紧勒着马不肯走,解开绳结从马上倒了下来,“我不走了,咱们两个人好过一个人。”
姜黎忍痛走到廖宗山尸体旁边,抽出他靴子里的匕首,纪非渝见他这样也无可奈何,抱剑在手。二人都知道恐怕是死到临头了,苦中作乐相视一笑。
乡兵已将他们团团包围,数十条白蜡枪对着他们,只没人敢扎第一枪。二人缓缓向小路上退,乡兵们就围着他二人绕圈子,时不时左边虚晃一枪,或是右边大喝一声,前后左右轮番恐吓二人。
趁二人分神,阵中忽然裂开一道口子,一个小个子乡兵甩开一只小手绢包,生石灰顺风撒在二人脸上。纪非渝动作飞快挥袖一挡,姜黎也闭上眼睛偏头躲避,正在这时,四周长枪兵一起往二人肚腹要害处搠来!纪非渝反应惊人,旋身一剑砍断数根长枪同时推倒姜黎,谁知那断了的锋利枪头收势不及还是向前刺入了姜黎的上腹。姜黎死死地握住枪头不松手,纪非渝抢步上前当胸一剑,将那撒手不及的乡兵撩飞出去,胸前赫然一道斜贯上身的伤口。
姜黎坐只有一只匕首,坐在地上四下里挥舞着想要逼退乡兵,乡兵们却是枪棒剑戟齐全,一涌而上照着他的胸颈刺来。纪非渝被长枪隔在令一侧,只听他惊讶叫道:“师父!”
骤然剑光闪现,那刺向姜黎的十几根枪棒在他眼前一齐折断,一道人影揽住断枪一震,另一头的乡兵都被震得倒飞出去,兵器脱手,那人把断枪往旁边一扔,见姜黎背后还有十几个乡兵畏畏缩缩,单手撑地整个人飞旋起来一人给了一脚,这几个人被踹得更远,飞在树林里闷声作响。
那人站定,姜黎这才看清这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公子,一身白衣,在风雪里浑身冒白气儿。
那公子揪这纪非渝的肩膀前后左右看了看,“你没事吧。刚没找到你,来晚了。”又看向地上的姜黎问:“这是谁?”
其实纪非渝早就托周枕流给裴剑衷去了信儿,请他今夜在溱州小路上接应,只是不知裴剑衷还认不认自己这个徒弟,又怕万一事情败露被捉,姜黎在拷打中说出裴剑衷的名字来,所以一直没告诉姜黎。如今裴剑衷来了,自然是他还认自己。
虽然他纪非渝命途多舛,但有好友相交,有师父护持,不得不说是人生一大幸事。
纪非渝微笑道:“这是姜黎,我一个好友。”又对姜黎道:“姜黎,这是我师父裴剑衷。”
姜黎伤重,眨眼间又是大起大落,一阵晕眩,匕首落地。裴剑衷从背后扶住他,用手摸了摸他的前胸后背,对纪非渝道:“他断了几根肋骨,不过应该没什么大事的。”
姜黎听了在裴剑衷怀里睁眼问:“你是......”裴剑衷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你问我?我是他师父,你不认识我?”
“认得......不是,我知道你,我听说过你......”帝都燕门二城谁没听过裴剑衷三个字,姜黎睁大眼睛看裴剑衷,最多也就二十几岁,裴剑衷怎么会这么年轻?而且纪非渝竟然拜了裴剑衷作师父,这事他居然没跟自己说过!
残兵游勇们收拢起来,他们也听见了来人是裴剑衷,只举着大刀藤盾窃窃私语,谁也不敢真攻上来。
裴剑衷完全没把这伙人放在眼里,自顾自和纪非渝道:“把你朋友放在马上吧,他最好不要走路。”
“我要把你放在马上了。”裴剑衷对躺在地上的姜黎说。姜黎啊了一声忙点头说“哦哦,好,行的。”裴剑衷轻松将他抱起放在马上,说话间就要走。
纪非渝望着蜿蜒向西北而去的小路,有什么东西过来了,“师父,你听。”
裴剑衷趴在地上听了一会,“是战马,有三五百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