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不必问,只去了就知,请上肩舆”,那大内监弯腰向后一请。舒兢回头跟舜娘道:“你关好门,我一会就回来。”舜娘还要说话,内监们哪里肯等,直催着舒兢上了肩舆,一路疾步朝琉璃殿方向去了。
一路行色匆匆,两个健壮内监担着肩舆健步如飞,把舒兢颠得跟要飞起来似的,在小肩舆里晃来晃去,盏茶时候就到了琉璃殿。
那大内监右手扶着舒兢的胳膊肘,左手张开向前引路,一路把他请进了琉璃殿西序。西序是内殿,舒兢不曾来过,只见坐北朝南一张二丈有余的檀香紫檀书桌,桌后是一架一人多高的自然山水琉璃屏风,屏风前靠左放着一只高脚花几,花几上是一只粉青大花觚,里面斜斜插着一只白梅。向北开着六扇落地明造格子门,庭中暖泉雪景一览无余,雪光映得屋内也是一派明亮柔光,落针可闻。
那大内监引他站在屏风后,舒兢不知屏风里侧是哪位贵人,只拱手道:“舒兢拜见贵人。”
一语未毕,只听屏风后一声冷笑,忽然整架屏风猛得向他砸来!
前面领路的那个大内监做了他的替死鬼,一声巨响,整架琉璃屏风撞在他身上炸成了指甲盖大小的碎渣子,碎屑如冰雹一样砸到舒兢身上,舒兢只来得及抬手挡了一下眼睛,紧接着就被沉重的屏风架框砸个正着,重重摔倒在地。
屏风后罗幕飞舞,帷帐中一绝色佳人坐在贵妃榻上,冷笑盯着舒兢。
敌秋!他们来了!舒兢不知哪来的力气陡然翻滚起身,双手双脚往庭中爬去。
敌秋身后,傅沛蜷缩着护着自己的肚子大喊:“来人!”谁料敌秋旋身一刀向傅沛的关元穴扎去!傅沛来不及多想,完全靠着天性本能用自己的手去挡那“刀”,她哪里是敌秋对手,那“刀”已然扎透她一只手心刺入她的腹部!那是一条二寸长的琉璃屏风碎刃,傅沛全然愣住了。云挽衷大惊失色,慌忙用力按住傅沛的伤处叫道:“来人——”
话音未落敌秋拧转碎刃向外一拔,傅沛眼见她将那凶器抽了出去,自己腹部关元穴上破了一个大口子,血忽地涌出来。
那一刻她只有一个念头:我的孩子。
整个琉璃殿都在惊叫,宫人们冲进来时只见格子门洞开,风雪飞舞,满地琉璃碎屑,贵妃榻上到处是血,公主已倒在榻下。
*
琉璃殿东序,男装打扮的陈妙恕刚刚被传入宫,正跪在拜毡上行叩拜大礼,只听得廊下哄然一声,数不清的宫人侍卫一齐涌入暖泉阁,秦王迅速起身护在皇帝身前。
李燕觉惊问道:“做什么!”一按剑才想起宫禁中不能携带利器,自己连木剑都没带。
皇帝岿然不动,陈妙恕完全愣住了,站在一边的纪非渝也没动,只是转身看向西边。
人群中挤出一人,见到皇帝惊喜道:“父皇!”竟是傅淳。她见皇帝没事,大大松了一口气。
秦王喝道:“过来!”
此时惊叫声四起,宫中用来告警的铜磬也被敲响了,这下众人都听清了,是琉璃殿西出事了。
“看着你妹妹。”皇帝立即起坐离席向琉璃殿西序疾步而去。
傅渊一指李燕觉,“看着淳儿!”也朝西序跑去,宫人侍卫忙而不乱,立即跟着皇帝往殿西跑。傅淳登时就也要跟上,李燕觉忙拽住傅淳的胳膊,“别!殿下!”
傅淳哪管这个,用力拧转手臂就要甩开李燕觉,李燕觉不敢用力,被傅淳猛地挣开。眼见傅淳提起裙子往西序跑,李燕觉飞身上前挡住傅淳去路,“殿下!不可!”
傅淳急得要命,偏偏这人一直拦在她身前,见身后格子窗开着,干脆一回身跳入庭院,踩着雪向西序方向奔去。
李燕觉猜到她是要从庭中穿过去,立即也跟着跳入雪中。庭中是暖泉覆雪,格外湿滑,两个人都东一跤西一跤的谁也跑不快。只见西序的格子门里冲出几个人影,直朝着庭院深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