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楼是竹里叶家的产业,叫做柳外别馆,地方不大,却极其别致清雅,楼上雅座临河,客桌之间都有竹屏遮挡。
纪非渝告诉店家要找李燕觉,店家自然认得他,带着二人上了楼,先在屏风外通报一声,然后拉开屏风请二人进去。
屏风一开,当中一张圆桌,临河窗下六把椅子,各处或靠或坐却是有四五个人,见纪非渝进来了,陡然静下来,十只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李燕觉站起来道:“你来了,请坐。”
纪非渝没坐下也没向里走,只对李燕觉见礼道:“李大人。”他知道李燕觉有官职在身。
“真是他。”一个清瘦文弱的少年公子道。
“还能有假?刚我一看就是他。”那扎小辫的少年答道,立即就上前来拍拍纪非渝的胳膊,笑道:“你就是那纪非渝?你挺有本事啊。”
李燕觉看着纪非渝道:“这是瀚里破疾,那天和我一起的,你还记得么?”
“瀚里大人。”纪非渝只称呼了一声,并没见礼。
瀚里破疾连连摇手道:“呃呃快别,什么大人小人的,你就叫我瀚里得了。”
瀚里破疾一叠声地问:“你真是裴剑衷徒弟啊?听说你救了秦王,怎么回事啊到底?你师父也打不过那个刺客吗?李燕觉这死人非说他不知道,哎,你还带着这把剑啊!”说着看到纪非渝带着若水,一把抽过来对众人道:“我说的就是这个,那天都落到我们手里了。”
一边几个人纷纷围过来看,不过这几个人比起瀚里破疾还是懂礼数的,都和纪非渝打了招呼,那个瘦削文弱的公子叫做程慊芝,格外白皙的是云青晓,身量略矮些的叫谢画屏,都是帝都里显赫姓氏。
这几个人那天早上在紫宫门口都见过纪非渝,纪非渝跟他们引见了姜黎,只说是自己朋友。姜黎倒是和他们合得来,很快在一起聊起裴剑衷来。
离正午还早,店家已经开始传菜了,瀚里破疾道:“你们还没吃午饭吧,坐下一块吃。这阵先吃了午饭一会好看刑,要不看了刑怕吃不下。”今日他们是被程慊芝攒起来的,不过众人都是竹马之交,也不讲究宾主,胡乱往桌边一坐开始吃饭。
李燕觉坐在纪非渝旁边,两人都不着急吃东西,李燕觉偏头看着纪非渝道:“你不必回入云坞了?”
“嗯,秦王赦免。”纪非渝答道。元日那夜秦王重伤,几度濒危,好容易救了回来,这三五个月一直缠绵病榻。
李燕觉一笑,他很漂亮,像是那些用木刀刻出来的灰胎塑像似的,眉眼五官流利分明,有一种勃勃英气,“我倒要去入云坞了,陛下欲播王化于四海,不日就要启程往溟海去。”
纪非渝去年在入云坞当灰作书办时就知道皇帝必定有出海的打算,舒兢一案和溟海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因着裴剑衷与裴凝来往密切,纪非渝连舒兢声称溟海上有前朝少帝的事也有耳闻。皇帝此时要出海,无论是寻找尸婴秘术,还是要扫平海外,都是意料之中。
只是......
纪非渝垂眼看到李燕觉的手,问道:“李大人,你的手好些了吗?那天我......我不是有意的,抱歉。”
“没事,已经好了。”李燕觉翻过手心给他看,手指手掌各有一道横贯整只手的伤疤,疤痕两边还有细密的缝线痕迹,打眼一看就知道当初伤得很深。看他能拿筷子,应当是没伤到筋骨,实在是万幸。
瀚里破疾在一边指着纪非渝道:“对了,这事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倒自己提起来了。”说着擎着酒壶绕过桌子来给纪非渝倒上一杯酒,“你应该给燕觉赔个不是,那天我们哥俩儿被你吓得够呛。”
瀚里破疾拿着杯子往纪非渝手里塞,李燕觉压了一下他的手叫他别弄,“你自己吓够呛,我没有。”
“哎哎,我替你说话呢”,瀚里破疾掀胳膊甩掉李燕觉的手,用下巴一扫众人,“你把我们这几个都吓得够呛,我差点要杀了你你知道么?御街擅动刀兵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