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非渝也迎出来了,他也跟那荷花似的,秀欣挺拔,玉骨冰肌。
午饭摆在山池中最大的水榭,叫做“落金池”,席面照例是大泓缘送进来的,自不必说。瀚里破疾一直东瞅瞅西望望,问裴剑衷哪去了,姜黎就笑说裴剑衷也会随船出海,到时候天天见得到,不用着急。这下可给瀚里破疾乐坏了,连声问裴剑衷到时候上哪条船,做什么,是不是要当将军?
李燕觉对纪非渝道:“多谢你送的星图,真是绝品,我很喜欢。”
纪非渝听他坦然说喜欢,微笑道:“那就好。”
众人都想去码头看船,胡乱塞完了饭,由裴家船帮的许细作陪上了码头。港里密密麻麻全都是船,那艘朱红色的浮骊停在海天中央——它太大了,无法靠岸。桅杆上挂着红帆的官船往来在航道上,一船一船地往浮骊里运给养;民间的商船也不甘示弱,从成群的骡子背上卸下茶砖布匹,就地拆包,船工们连成人桥,货品从一个人的背上接到另一个人背上,流水似地被码入船舱。
许细也是少年人,见瀚里破疾那幅大呼小叫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一定要请他们上船看看。
裴家的船是专运木材石料的,吃水很深,也远远地停在海里,许细在燕门码头上是熟脸,说话间就叫了一艘小船将他们送上大船。
几个人都是头一次爬船舷上的绳梯,不得要领。瀚里破疾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看一眼水面都发晕,跟蛆似的趴在船舷上无助扭动,把许细笑了个倒仰。李燕觉在上面拉,姜黎在下面推,连拉带拽好不容易才把他弄到船上。
船帮来了两艘船,许细说这艘船叫做东四,另外那艘叫做东二,瀚里破疾问东三怎么没来?许细就笑道东三在我脖子挂着呢,说着从脖子里拽出一条黢黑的木头坠儿,诺,这就是东三。
原来东二、东三、东四都是林场里的木头编号,东四砍下来做了这艘船的龙骨,所以这艘船就叫做东四,东三那根木头没有来得及砍就被雷劈了,于是被做成雷击木护身符散给众人。
瀚里破疾若有所思,“雷?我的小名就叫紫奔雷,罗西木。”这其实是他爷爷的本名,他爷爷瀚里月是瀚州人士,却从小被掳为奴隶,无名无姓,不记得自己的来处,自幼说的古语也无人能懂,最后逐渐遗忘,只有几个名字留了下来,“罗西木”就是其中之一。
船上众人见许细带人来了,都过来见礼,许细告诉他们少东家带客人看船来了,那些晒得黢黑的老船工就点头哈腰地朝纪非渝弯腰。许细领着纪非渝到艉楼上看他的房间,艉楼坐落在甲板后方,依着船艉的弧度建起三层,第一层是引航的舱室,第二层是许家父子三人的卧室,第三层就是收拾出来给裴剑衷师徒住的,不少东西已经从放舟山池送过来了,都暂时放在地上。
艉楼虽建在船上,却一点不显逼仄,进去少说有一丈半的挑高,两人正坐在船艉窗前喝茶,是裴剑衷和周枕流。
“师父、周大人。”纪非渝叫了一声。
瀚里破疾心心念念要看裴剑衷,没想到在这遇上了,也不知道哪个是裴剑衷,楞了一下。裴剑衷问:“非渝,这是你朋友?”
纪非渝一一引见了,裴剑衷就站起来走到李燕觉面前,“李家公子,多谢你帮我徒弟,以后你们一起作伴的时候也请你多多照顾他了。”
李燕觉没想到裴剑衷居然会知道自己,笑睨了纪非渝一眼。
众人坐下喝茶,许细站在一边侍候,姜黎想让他也坐下,他执意不肯,只好罢了。
瀚里破疾各种偷眼去瞅裴剑衷,这人看起来也就二十上下,怎么居然是裴剑衷?难道习武之人真能永葆青春?他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已经问了出来。
一旁周枕流道:“不是,他从来就长这个样子。”
裴剑衷想起纪非渝还不知道周枕流究竟是谁,于是对纪非渝道:“他是我从弟,你就叫他叔父吧。”
没想到周枕流反而是弟弟,纪非渝站起来向周枕流重新见礼,改口称叔父。
周枕流也在随行名单上,他喝着茶对纪非渝道:“你还记得廖宗山么?”纪非渝自然记得。周枕流就道:“廖家世代经营入云坞,在船队里有不少人,凡是姓廖的你都要小心些。”
纪非渝杀了廖宗山还得了赦免,和廖家算是结了血仇,廖家人自然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即使明面上不敢报复,背后使个绊子也够人缠的,姜黎已经皱起了眉。
李燕觉就笑,“周先生放心,我刚应了裴先生要照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