锣鼓喧天,驰道上左右两列金吾卫鸣锣开道,万年公主的仪仗缓缓转入码头。
数百艘船一字排开,船上架起数丈见方的舢板,舢板前后相接,架起一道临时浮桥通向那座庞大的朱红色楼船。
码头上黑压压的全是全副武装的兵士,最高的临海石条上已经备好了三牲,这是祭祀海神的仪式。本朝忌讳龙神,虽然没人明说,也都知道那祭的就是龙神。皇家一牵扯到自己人,也顾不得什么忌讳不忌讳了。
万年公主的仪仗一望无际,前面开路的亲卫都驻马在道路两边,给公主殿下的车驾让出路来。万寿公主八马并驾的大红辇车缓缓转入码头,辇车外一位肩上缀银的女武官替公主持着八尺朱节,那是本朝最高的旄节,通体用朱砂染就。
纪非渝等人都被拦在金吾卫马后,他认出持节的那武官正是顾雪元,尽力在人群中找了一圈,却不见卫杭之的影子。
万年公主的辇车朱纱摇动,一清俊男子下马在公主辇车下行礼,公主不知说了什么,那人就应了声是,走到石条祭台上,旋身对朱节下拜。
除了金吾卫,码头众人都随着那男子一齐下拜,这已经算得上极其重的礼节了,何况这些兵士里十个有八个穿着甲胄,几乎拜不下去。纪非渝见李燕觉单膝跪在地上,自己也单膝着地,这样的确轻松一些。
那男子从宫人手里接过皇帝诏书宣读,众人都低着头不敢直视。李燕觉低着头对纪非渝一笑,“清都王。”
后面的瀚里破疾用气声说:“是零陵郡王,他叫傅清都。”说着偷偷摸摸抬起头来看,“公主亲哥没来啊?这个零陵郡王是公主堂哥。对了,他是荣夫人外孙,他跟咱们出海也算是回家了。“
他接着说起东去帝都七百里,海外有一座孤岛,名叫峋屺。峋屺岛上有一家姓荣的,是四百多年世家,历朝历代都封为王侯,以镇海疆。本朝封荣家女君为静海侯,还代代联姻。
这位傅清都的外祖母是先帝的荣夫人,生母也是峋屺人士,他叫做“清都”也是取海外洞天仙地之意。
这时傅清都已经念完了诏书,将玉璧和金简投入波涛中。
纪非渝对这个王那个侯的没兴趣,都懒得抬头去看。瀚里破疾却说得津津有味,停不下来,又问纪非渝你知道皇帝叫什么名字么?
纪非渝知道但懒得搭理他。瀚里破疾锲而不舍地转过头去问姜黎,“你知道皇帝叫什么名字么?”
姜黎刚学认字,还没学到要避讳皇帝的名字,只好摇头说不知道。
瀚里破疾就笑道:“就叫殊庭啊!他生母是西洲杂胡,自然叫这个名字了。”
“行了。”李燕觉低声道。众目睽睽之下,越说越离谱了。
瀚里破疾咧了一下嘴,不再说了。
祭祀已毕,顾雪元持节第一个上了浮桥,万年公主的辇车和从人紧随其后,接着是使节出使的仪仗卤簿,最后列队拦人的金吾卫们也收拢跟上。纪非渝留心看着,他也说不出自己在寻找什么,只是仍不见卫杭之的影子。
码头上逐渐喧闹起来,兵士们纷纷站起来松快松快自己跪麻了的腿脚,四散开各自登船。李燕觉一行都是要上浮骊的,瀚里破疾和谢画屏已经等不及要走那浮桥了,牵着马跃跃欲试。
李燕觉却不着急,后面还有成群的宫人等着上船,再快也得个把时辰,索性找了个小摊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他们这一行人坐了三张桌子,把一个小摊占了半个。
纪非渝坐在他旁边,不过他心不在焉的,李燕觉问他要吃点什么,喝不喝芝麻茶。他只嗯了一声。
李燕觉问:“在找你家师父?”
纪非渝摇头,裴剑衷昨天就到自家船上住着去了,今日码头上船太多太挤,许老已经连夜开出港去等在海上。
“找銮仪司的严大人吗?”姜黎也向外张望。
銮仪司。李燕觉是听过北府堂审的,他知道纪非渝是被銮仪司带入帝都,也记得銮仪司的那位少使为他做过证。
“找卫少使?”李燕觉问。
纪非渝转眼看向他,显然是被他猜中心事。
李燕觉狡黠一笑,“他们或许早等在船上了,公主登船之前要搜检全船。”
“卫少使是谁?”瀚里破疾问。
一边云青晓接话道:“卫舟卫杭之?他是不是銮仪司少使?是吧?”云青晓看程慊芝,程慊芝点头。
“你找他干什么,你认识他?”瀚里破疾疑惑。卫杭之少说也快三十岁了,平日家和他们这些少年人无甚来往,只有程慊芝家里和他家有一点微薄的姻亲。
“奥奥奥!”不等纪非渝答话,瀚里破疾突然记忆复苏,“可不是!那天你弄出来的那个那个诈尸的死人不就是銮仪司放出来的?吓死人了。”
“你找他做什么,他和裴家不是......?”瀚里破疾左顾右盼,云青晓和程慊芝都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