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非渝一直背身朝着舜娘,李燕觉看了颇觉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这算是了了吧?”
纪非渝似乎想说什么,李燕觉笑道:“走吧。”
二人并肩向浮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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锣鼓一声紧似一声,码头上的船都抛了缆绳向东驶来,渐渐围拢在浮骊船后。船与船之间以锣鼓声应和,军舰们协调队形,民间的商船都远远地停着,不敢靠前,也不敢超过浮骊的船头。
浮骊上的铅锤已经从海底被收上来,放在托盘里送到船艏去。
万年公主华服高冠立在船头,傅清都陪侍在侧,宫人低着头将托盘献上。
傅淳看了对傅清都道:“这是测水深的么?”
“正是,满潮了”,傅清都拿起铅锤看了看,最上面一个红结也浸湿了,笑道:“殿下请看,潮水已经涨到了最高处,马上就要退潮了。”
傅淳大喜,终于能走了!朗声道:“传令下去,即刻起船锚升帆,启程!”
“等等”,水军统制管潮生拦住传令的女官,“殿下有所不知,这时不能起锚升帆,潮汐由满转落时乱流最大,必得稳住船身,等个一二刻再起锚。”
傅淳思索了一下,看向傅清都,傅清都点点头,“稳妥起见。”
傅淳道:“叫所有人各就各位,等我号令。”又对管潮生道:“管将军,今后凡是孤有不妥的地方就请你直言以告,孤不但不恼怒,还有旌赏。来人!赐管将军一斛明珠。”
傅淳离宫前已经下定决心要立威扬名,赏赐的东西一应都是备好的,立即有女官奉上琉璃盛着的一斛莹白东珠。
傅淳又对傅清都道:“零陵郡王,你看见了?”
傅清都大笑着拱手,“臣看见了,臣竭诚效命。”
风止潮平。
傅淳一脚踏上木鹢首,探头往海里瞧,只见船下海水渐渐向溟海深处退去,波纹出现在东方。风却停了。
傅淳向天空展开手臂,她肩上的雾纱柔顺垂落,一丝也不动。顾雪元生怕她失足掉下去,跪在她脚下用手扶住她的腿。
傅淳耐心等了片刻,真的一点风都没有,她双手围成喇叭,对着广阔青空大喊:“风——来——!风——来——!风——来——!”
或许真像龙司夜所说,傅淳命盘里帝星临宫,气运如虹,海上竟真的渐渐起了风。长风从浮骊的侧前方吹来,船头上一排朱红的定风旗迎风起舞。
傅淳大笑道:“传我的令,即刻启程!”
霎那间锣鼓之声大作,满船水兵忽然从甲板下涌了上来,四只硕大的铁锚被绞盘拉出海面,三队人马分别升起浮骊船中间三架巨帆,浮桥被断开,舢板碎片从数丈高的船舷上落入海中。浮骊身后数十条军舰纷纷应和,次第开始升帆,海面上几乎是沸腾起来。
浮骊渐渐地开始随着潮水向溟海深处滑去,傅淳索性双脚都踩到木鹢首上,向着东方无垠的溟海张开双臂。
长风猎猎,海风把她一身胭脂雾纱扯向空中,傅淳索性振袖从繁复宫装中脱身而出,那匹雾纱登时飞舞着越过浮骊的九层船楼而去。
傅淳宫装里面赫然穿着一件翡翠蓝束袖缺骻袍,那是她父亲年少时的旧衣。
旌旗蔽空,轴轳千里,乘风破浪,直挂云帆。
今日恰是幼虎归山,雏鸟离巢,拏云试剑,且看今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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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明宫北,晴川西岸,漪台。
露台上一株紫藤独木成荫,傅洵与谢希永对坐下棋。
谢希永出身谢家旁支“灵山谢”,跟淮郡谢氏是出了五服的亲戚。他父亲谢耆婴是书画名家,谢希永也便学了个寄情山水、流连烟花的性子。因为耆婴希永这对父子都是出名的俊美无俦,帝都中人都叫一声“大小谢郎”。
露台下一口阔面古井中涛声阵阵,这是专门开凿的“应潮井”,井下直通溟海,井水起落与潮汐相应,足不出户便可听涛,故而又叫做“听涛井”。
谢希永二指拈着白玉旗子侧耳细听,“落潮了,他们该走了。”
傅洵朝东方遥望,漪台地势不低,极目远眺能看到一丝海面。只不过夏日里海上雾气大,看不真切。
谢希永见他看得十分出神,笑道:“如今即刻乘舟顺晴川而下,应当还赶得上。”
傅洵这才回神,“我病了,不能去送。”
谢希永一哂。傅洵哪里有一点病了的样子。
“殿下哥哥还好么?”一提起病,谢希永想起久病的秦王傅渊。
“不太好。日前春夏之交,时气不好,他又卧床了。”傅洵看向棋盘,傅渊已经病了小半年,明宫上下人心惶惶,都传言说秦王眼见着不行了。
这时候楚王当然不能离开帝都。
只听得听涛井中忽而传来“咕咚咕咚”的水声,是海上潮头退得急,井水被潮汐抽走发出的空响。
谢希永闲敲棋子,二人都转头向东方溟海遥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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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始本纪》
明竟二十一年五月十五,大潮......亲登船艏,麾令起碇......风停舟滞,主乃仰天呼风,应声而至,风正帆满,船乃东发。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