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非渝无奈道:“你吃饭了么?”
乐陶拍拍自己肚子,意思是吃得饱饱的。他是真困了,竟然没开口说话。
“睡吧。”纪非渝说。乐陶早已又睡了过去。
纪非渝也往通铺上一躺,闭目养神。他很奇妙的是无需整夜酣睡,闲暇时略闭闭眼就够了,在泊庐住时比七十多的姜舅爷觉还少。
纪非渝眼睛虽然闭着,耳朵却能听见屋里所有人的呼吸声,鼻子能分辨出他们各自不同的臭味,还能模糊感觉到他们每一个人发热的血和肉,他明知屋里五个亲兵都绷紧了身体死死盯着他,也明知他们五个一起上也不是自己对手,也懒得睁眼和他们瞪,只作睡着了的样子。
过了片刻,一个人在上铺打手势,三个人悄悄翻下铺位包抄到纪非渝身边。一个大豁嘴、一个酒糟鼻、一个肿眼泡,那大豁嘴是领头的,示意酒糟鼻按手,肿眼泡抓脚,只待自己一声令下就要纪非渝好看。
身陷海底舱室,屋里一片漆黑,床铺边还有人无声地地盯着自己。这场景应当是惊悚的,纪非渝却莫名想笑。
大豁嘴见纪非渝一动不动,应当是睡熟了,于是右手从袖筒中滑出一柄匕首,左手向下一挥——动手!
什么东西在他眼前一晃,舱顶舱底忽然一阵乱旋,大豁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已经被人提着摁倒在通铺上,瞬间面门上就挨了好几记重拳。
他们动手的瞬间纪非渝反手一拍床板飞身而起,两边两个草包一人赏了一脚,卡住当中这个丑货的脖子直接拎起来掼在通铺上,膝盖跪压胸口提拳便打。他还记着他们是怎么打乐陶的,先把他两只眼窝打青,又照他嘴角来了好几拳,打得那大豁嘴看着更大了。
大豁嘴哪里是纪非渝的对手,他胸口被纪非渝膝盖压着,脖子被纪非渝左手掐着,脑袋被纪非渝拳头锤着,挨了两下就感觉自己舌头肿得抵住了喉咙,一点气都上不来了。
纪非渝完全没打要害,但的确有点想要震吓对方的意思,故意把大豁嘴打到人事不知,提起来横着甩到对面舱壁上。
砰地一声巨响,没有一个人作声,没有一个人上前查看,看来管家亲兵也说不上多铁板一块。纪非渝擦了满手的血,依旧躺下睡觉。
乐陶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把手伸出被子比了个拳,纪非渝不知怎么心情好得很,竟朝他一笑。
*
海上的日升很早,月白色的晨光透过大大小小的舷梯口投入深不见底的船舱。
乐陶打着哈欠爬起来穿衣,扭头看纪非渝睁着眼看自己,对他道:“喂马去,你去不去?就在前舱最下面,很好玩的。你见没见过公主殿下的马?哇那可真是太威风了,马鞍全是金的,马缰上都勾着珍珠,太威风了。”乐陶一连说了两个太威风了,一边说还一边比大拇指。
纪非渝在入云坞的时候曾听周枕流讲解过这艘船,对船舱结构颇有兴趣,于是二人起床洗漱一起去喂马。
纪非渝思索了一下要不要穿铁甲,饶是他也不习惯全天披甲,瞬间他想起李燕觉提过一嘴公主不准卸甲,于是继续把这一身铁疙瘩穿上。
浮骊是皇帝座舰,军纪与别的船不同,无官差无腰牌者一律不准上甲板。乐陶虽然投了效用,没有腰牌也是上不去的,所幸舱底下都有连接各舱的小门,二人从二尺厚的舱壁上钻到了前舱。
船上等级森严,东尊西次,后贵前贱,前舱完全是身份洼地,住的都是没有官身的水手仆役,索性就是人畜混居,一进前舱一股牲畜粪味扑面而来。
二人顺着舷梯一路向下,这里从上到下依次是囤积如山的粮食袋子、种植的新鲜菜蔬、各种笨重家伙事,甚至还有包着层层麻布的巨大冰条,他们的马在倒数第二层,最下面还有猪圈。
纪非渝年纪上来了,嗅觉愈发敏锐,一路皱着眉,乐陶却是既来之则安之,依旧滔滔不绝地说了一路,不知吸入多少臭气。
说话间二人登上马厩甲板,马不多,约莫只有几十匹,几个仆役打扮的人推着小车给马铲粪上料。
纪非渝带的马是齐郁送他的星官,这马虽然年轻,但性格沉稳,在船上不惊不叫。
乐陶见星官脚下没几根垫料,几乎是站在赤裸的船板上,连忙抱了一大捧垫料给星官垫马厩,“你看我说吧,谁家的马谁疼,好马不能给被人喂。他们这些管马厩的都不上心,这船里这么潮,他们就给这么一点点垫料,是匹马都得得病。”
纪非渝往马厩深处走,李燕觉的雪皎也在,再往里就是皇家的马厩了,锁着门,只不见銮仪司的马。船队里有专门的运马船,或许卫杭之的马没在这里。纪非渝知道李燕觉没有带小厮上船,于是自己去抱来垫料给雪皎垫马厩。
二人正忙着从小车上薅垫料,李燕觉忽然出现在舷梯上,他手里拎着篮子,单手攀着舷梯,见他俩也在,笑道:“你俩这么早。”索性松手从舷梯上跳下来,
“见者有份。”李燕觉一提篮子示意,原来是一篮子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