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船?”李燕觉脸色变了,峋屺就在二十里外,嵊山岛上无人,什么船会泊到这港里来?
“是我们的船么?”李燕觉疑心是管潮生派来的追兵。
“看不清,我猜不是,是一艘黑船。”纪非渝摇头。本朝尚朱,他们的船大多是朱红色的,没有黑船。
“船上有人吗?你能看见吗?能看见程慊芝他们吗?”李燕觉连问,程慊芝只带了二十多个人,就怕来者不善。
“没有,没有人影,但有血味。”纪非渝皱眉。
李燕觉闻言立即道:“把人都叫回来!我们沿着山谷下到港口去。”
很快水兵们都收拢回来,李燕觉点了一下,只不见瀚里破疾。他心头火噌的一下,高声喝道:“瀚里!”
瀚里破疾一头汗从林子里钻出来,“快过来看!”,说着又回身往林子里钻。
“回来!”李燕觉强压火气,他不能在水兵面前给瀚里破疾没脸,“山下出事了,即刻下山!”
“你快过来!这儿也出事了!”瀚里破疾也是一脸肃容,返身消失在林间。
李燕觉咬牙飞身跟上,一群人跟着瀚里破疾穿过密林,来到一处向东的海崖上。这海崖三面向海,只有西侧与嵊山相连,崖上满是凿痕,是古人一斧一锤硬凿开的。
崖上似乎曾有建筑,如今风吹雨打,只留下了几根围着悬崖边缘的石柱,最靠近海面的东侧还有一条石台,石台上竟躺着一只染血的牲畜!
李燕觉戒备着走近,竟是一只白鹿,已经死了,只是脖颈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不知是否就是方才纪非渝闻见的血味源头。
瀚里破疾冷声道:“这是牺牲,方才有人还在这里祭祀,最多不过一炷香前,你摸摸。”
李燕觉用手摸了那白鹿的伤口,伤处皮肉参差不齐,是撕裂而非割断,“不是畜生咬的?”
瀚里破疾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拎着白鹿的四条腿把尸体翻起来,白鹿身下居然压着一枚白玉圭、一枚白玉璧,“畜生还能弄出这个?”
还真是祭祀。
白鹿、白圭、白璧,这已是逼近帝王的礼制规格,崖上却空无一物,空无一人,祭主是谁?祭者是谁?这岛上还有其他人,他们竟全无觉察。
李燕觉心绪纷乱,各种线索千头万绪,当即快刀斩乱麻,“先别管,港口那边出事了,我们先去支援程慊芝。”
“出什么事了?”瀚里破疾把白鹿一扔,再不管这摊子祭祀。一行人小跑着下山,沿着山溪河谷一路向北,仍是纪非渝在前开路,他索性抽出若水来劈枝砍叶,很快在林间削出一条小径。
李燕觉心急如焚,但他知道在山野中急行军十分危险,这时也是最容易掉队迷路的时候,只好强捺心中焦急在队伍最末压阵,好在跟来的水兵们都是体格健壮的,虽然接连摔倒了好几个,但都是爬起来又跑,并没有一个人落在后面。
一行人连滚带爬很快就奔到了山腰,只见林间有另一行人溯溪而上,为首的正提着笔记录水势,可不正是云青晓。
云青晓也看见他们正往山下狂奔,立刻大声询问,“怎么了!”
“跟上!”李燕觉来不及和他解释,“港口出事了。”
云青晓让手下水兵赶紧收拾行装,不到一刻钟就从后面赶了上来跟在队尾。两行共有五十多人,加上程慊芝带的人,应当有一搏之力。
山势渐缓,林木疾速后退,溪水已流出山谷,来到了平坦的近海滩涂,沿溪排布着许多古楼,都已颓在淤泥里,来不及细看,长岬就在他们左手前方。
跑了大半个时辰,众人都累得够呛,李燕觉叫停了急行军,将这五十余人分成左、右、后三支小队,左右向前包抄,后队留守支援,并派人去营地报信。
这里的确是古港,通往长岬的路上还遗留着巨大的条石,条石上车辙印宛然,古时应当也是商贾云集。
李燕觉亲率右队,顺着古港石路下到长岬下,长岬高而窄,如刀锋一般耸立在海天之间,将浅海与近海齐齐劈开,一到岬下,海风顿消。
这里几乎没有沙滩,岬下直入深海,岬边裸露着青黑巨岩,这应当是天然的深海良港,不知为何竟废弃了,如今石间糊着各种难以辨认的朽烂木器。
长岬一眼可望到头,岬湾里并没有船,更没有程慊芝的影子。李燕觉问道:“船停在哪?”
纪非渝皱眉道:“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