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燕觉从船上下来一脚踩空摔在沙里,瀚里破疾赶紧扶着他猛拍他的脸,“怎么了?你怎么了?”
“没事,滚。”李燕觉脾气来得莫名其妙,猛地把好几双搀扶他的手甩开,竟是要直接上山去。
纪非渝挡在他面前,“你不舒服。”
“你又知道我不舒服了。”李燕觉回嘴很快,声音却是绵软的。
“是个人都知道你不舒服”,瀚里破疾不耐烦,“我们又不瞎!你头都抬不起来了!”
“我没事,赶紧上山收拾东西。”李燕觉甩头,还是要往山上走,纪非渝挡在他面前。
谁也不肯让路,二人近得就要贴上了,李燕觉摁着纪非渝肩膀想将他拨开。纪非渝反而一手捏住他手臂一手扶着他腰,“我们去做,你歇一会。”
“交给你们我不放心。”李燕觉抬眼看着他。
“你他爹少看不起人,就你行,我们都不行是吧?我他爹真受够你了”,瀚里破疾怒道,“坐下!”纪非渝顺势用力把他按得坐在沙滩上。
“坐这等着!”瀚里破疾气势汹汹地带人往山上去了。云青晓要去置办食水补给,来看了一眼,也匆忙去了。
纪非渝把自己外衣脱下来铺在地上,让他在沙滩上躺一会,李燕觉脸色越来越白,眼看这样不行,纪非渝就要扶他进村去找大夫。
李燕觉阻拦道:“别折腾,我只是头疼,找大夫我更烦。”
纪非渝知道这全是自己闹的,不敢和他争,一摸他头发还是湿的,将他发髻拆了,让他躺在自己膝上,用自己衣裳把他长发慢慢洇干。
午间的日光晒得沙滩暖洋洋的,李燕觉睡着了一刻。
“什么时候了?”李燕觉睁眼。
“还不到午时,你饿吗。”
“我得去看看”,李燕觉忽得翻身坐起来,“瀚里丢三落四。”
纪非渝长吸一口气,“就信他一回吧。”
“不是信不信的事,或有变故。”李燕觉身形一晃,用拳头抵住自己额头。
纪非渝无奈道:“你这样上不去的,那片山坡没路,你还记得么。”
“哼,你看我上不上得去。”李燕觉冷笑,他最厌恶别人说他做不到。
“我背你。”纪非渝站起来。
李燕觉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我又没瘸。”
“我怕你在山上摔跤。”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李燕觉嗤笑,“能摔死我还是怎么?”
纪非渝对他全然没办法,又吸了一口气按捺叹气。李燕觉已转身向山上去了,纪非渝只得跟上。
李燕觉一路摇摇晃晃,还真爬上去了。纪非渝在他身后留心看着,他应当是偏头痛,动作快了还会眩晕一阵,这显然是晚上睡在风口让风吹着了的缘故。
二人走了大半个时辰才翻到枯木坡上,只见四处一片狼藉,火炉全被捣毁,铸好的箭头散落各处,一个人影不见。
“在山坡下。”纪非渝道。他已听见山坡下有人声。
李燕觉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山坡,只见留下的一百多水兵都被捆了手脚,长绳连着,被皮甲武士们围在一处。瀚里破疾正在跳脚,他对面却是管潮生和方庆宣!
他们刚离开一日,管潮生就带人来抄家了,果然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呢。
李燕觉料个正着,反倒不着急了,缓步从山坡上走下来,“管将军。”
瀚里破疾一回头见他到了如蒙大赦,立即大声道:“燕觉!有人非说我们私铸武器,说我们作乱!”
“管将军误会了,都是为国铸剑,何来一个‘私’字。”李燕觉面无表情,对管潮生拱手。
管潮生见他披头散发,只穿了一身里衣,笑道:“你这是从哪来?”
李燕觉不答反问:“管将军为何将自己人捆在一处?”
“李参星见笑了,是在下管教无方,自己营里的兵随地乱跑不听指挥,无奈只得请将军来辖制一二。”跃锦全船都被李燕觉调走,方庆宣憋了好几天,终于狐假虎威接机发难了。
李燕觉头疼欲裂,悄悄用指甲掐自己额角,方庆宣刚要说话,却见纪非渝走出来道:“拜见将军。”却连揖也不作,扫视全场,只见小蚕、管佑、魏丑夫、二黑、石头群英荟萃,管潮生把他自己的亲兵营带来了。
管潮生上下打量纪非渝,见他也只穿着里衣,一身沙子,和李燕觉似是从一处来,笑道:“你这小畜生,你又从哪来?一时不到你就满地乱跑,连我的门也不值守了么。”
李燕觉立即道:“想必管将军已经知晓,此处铁炉是依照公主手令而建,所铸兵器也蒙殿下亲自检验过,一切只为补充航行之需,将军整饬军纪是找错了地方。”
管潮生和李燕觉品秩悬殊,此刻正该速战速决,并不接话,只挥手叫亲兵把人牵走。蒙着半张脸的管佑拉起水兵们就往山下走。
李燕觉又是一阵头疼,铮然一声抽剑出鞘,喝道:“淳钧在此,谁敢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