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非渝也缓缓将手臂环在他腰上，两人湿淋淋地抱在一起。

“别哭了。”李燕觉道，他说话时喉咙心口胸腹一起震动。

纪非渝将头靠在他肩膀上，他身上的热气透过湿衣服传出来。

半晌，纪非渝道：“我们回去吧。”

李燕觉拍了拍他的肩才松开怀抱，纪非渝却还握着他的胳膊，借着晨光仔细看他。

李燕觉很漂亮，并不是那种雌雄莫辨的美，他和雍容清丽都没关系，用言辞来修饰他反而不准，他就是浑然天成的一个自己。

李燕觉见纪非渝盯着自己看，歪头戏谑道：“怎么了，感激我了？”

纪非渝把手顺着他的胳膊滑到他手上，在船上的时候他心神剧震直接捏停了李燕觉的剑，这时再看，果然他手腕都紫了。

李燕觉甩手，“没事。走吧，吃点早饭，我饿了。”

二人顺着石滩走回港上，这时鬼市方散，沿街的店铺正在卸板开门。一群水兵打扮的兵卒们挨家挨户拍门，李燕觉看他们服色不对，看纪非渝，纪非渝也摇头。二人对视一眼，跟着他们进了铺子。

这是一间鲜羊酒店，也卖羊肉羊杂，也打酒，招幌上挂着“旋煎白羊肠”，那群水兵一拥而入进了后厨，李燕觉和纪非渝在前厅坐下装作食客。

没人上来招呼他们，纪非渝上炉子上提来滚水倒给李燕觉喝，自己留意听后厨的动静。

那伙水兵行事并不掩人耳目，吆五喝六地与掌柜争执，意思是这店里的酒、羊都是船运来的，须得交税，不交税就要封门。

纪非渝把原话转述给李燕觉，李燕觉皱眉，他们还敢横征暴敛？于是水也不喝了，二人循声向后厨摸去。

门帘上都是羊油，纪非渝顺手帮李燕觉挑起帘子。十几个水兵正把掌柜的围在灶前，见有人进来了，一个麻子脸吆喝道：“出去等着，还没开张呐！”他开头却是峋屺口音。

那掌柜的连连摇手道：“您二位一会再来吧，今儿的羊还没杀，您一会午时了再来。”

李燕觉站着没动。

“怎么着，你成心要找不痛快？”那麻子脸上下打量李燕觉，“你们下海捞鱼去了？交没交船税？把□□拿出来。”

“什么□□”，李燕觉问，“长什么样子，拿出来我看看。”

那麻子脸吭哧了一声，从腰封里捏出一张桑皮纸在李燕觉眼前一晃，“看见了吗？这就是□□，你要么交税，要么跟我走一趟！”

“那走吧。”李燕觉气定神闲。

这伙人不知道他怎么能这么嚣张，纷纷围拢上来。“你小子......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麻子脸说着就要用夹着□□的手去拍李燕觉的脸。

纪非渝见李燕觉丝毫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忍无可忍抽剑抵在麻子脸脖颈上，他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麻子脸只觉什么东西一闪，自己脖子上已见了血。

“哎哎哎！”麻子脸大惊失色高举双手，“你干什么！我是官兵！”

李燕觉无奈对纪非渝道，“先等等，看他们带我去哪里——”话音未落左手边一个小兵扯出哨棒向纪非渝砸来，李燕觉立即当胸一脚把他踹得趴倒在地。

这下不得不动手了，李燕觉反手抽剑照人脑门上招呼，他刚打倒面前的两个，那边纪非渝已经一人赏了一剑，砍完收工，若水仍抵在那麻子脸脖颈上。

掌柜的也是经年宰羊的熟手，见状从肉案上提了一把剔骨尖刀就要往麻子脸肚子里攮，早被纪非渝一把捏住动弹不得，麻子脸破声大叫：“大爷饶命！”

李燕觉一手推开纪非渝的手一手揪住麻子脸的领口将人拖到面前，“你是哪来的，□□谁给的，刚要带我去哪？”

“您别难为我，我这也是当差办事不得不干哪！这我说了都不算的只为混口饭吃您大人有大量这张□□我送您了求您千万别！”麻子脸情急之中说了一串贯口，一句都不是李燕觉要听的。

李燕觉耐心又到头了，“再说废话你试试。”

他手一松，麻子脸落在地上，两股战战拜倒在他脚下，“我是税局的，□□是税局来的，刚才就是要带大爷上税局去！”

李燕觉叹气，“税局是谁管。”他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这个我真不知道，总归是水军管！”麻子脸蹶着屁股求饶。

“哪来的水军！就你也水军！”掌柜朝他屁股上猛踢两脚，“我还不认识你！披上层官皮还真当自己是人物了！”

李燕觉示意他接着说，掌柜将剔骨刀咣荡扔在地上，“他就是个泼皮无赖王二麻子，常年在街上坑蒙拐骗偷的，日前他上我这里讨吃我没给他，他就蓄意报复！上我这里敲竹杠来了！”

一边又对二人道：”你们评评理！什么时候听说过船税？什么时候上人家店里追税？谁听说过？天下竟有这种道理？”说到激动处口水都喷出来了，纪非渝不动声色向后躲开。

话到这里二人也差不多猜出来了，这批人是管潮生新近招募的地痞流氓，专门挨家挨户上门收商税船税，怪不得投军的人少了。这活又轻快又有油水可捞，哪个不聪明的去投军呢？

“去码头看看”，李燕觉从王二麻子手里抽出□□，朝纪非渝偏头示意，“掌柜，上两碗羊汤，一会我们回来吃。”

二人掀帘出来，早市已开始出摊了，李燕觉买了两个油酥烧饼先垫垫，一路留意行人，盏茶功夫就走到了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