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淳叹气,“我也不想去,可我得叫人知道这岛如今是本公主做主,不是他管潮生,也不是他荣家。”
李燕觉掀开华盖朝外瞧了一眼,前面依旧水泄不通,于是回头对傅淳笑道:“殿下,咱们出去玩吧。”
他这么一说傅淳眼睛立刻亮了,随即看向自己手臂,她今日穿着一袭繁复宫装,头上珠钗如云,这怎么出去。只得叹息一声靠回凭几,“算了,我没带衣裳。”
李燕觉三人互相对视一眼,这里只有姜黎和傅淳身形相仿,李燕觉太高了,纪非渝就更别提了。姜黎低头小声道:“启禀公主,臣的衣裳是全新的,今早才上身,若是.....若是......”话到这里却说不下去。
“你是那个造箭的?”傅淳这才认出他来。
“呃,嗯,是是我。”姜黎磕巴,仍是不敢抬头看傅淳。
傅淳立即道,“好,那就穿你的了。你们都下去等我。”
纪非渝登时消失,李燕觉也嗖地一声跃下了车,姜黎不知所措,着急忙慌地在辇车里就开始脱衣裳。
“你这是干嘛?”傅淳见他窘迫反倒笑了,“下去,把衣裳给妙恕。”
“是,是。”姜黎唯唯而退。下了车,将外衣脱了双手捧在门帘边,帘后陈妙恕一双纤纤玉手从他手上接了进去。
李燕觉斜倚在车辕上,见姜黎脸红得跟擦了胭脂似的,摇头微笑。
片刻傅淳单手扶车跳下辇来,已拆了头发,换了男装。卫杭之立刻低声道:“殿下。”
“别吱声”,傅淳抬手,见车下銮仪司众人要下马行礼,“别下马,都别动!”
“殿......这是?”顾雪元惊疑不定。
“我出去玩会,你们在这,有事就让妙恕扮成我。”傅淳双手背在身后,迈着方步堂而皇之地走远了。
卫杭之勒着马望向纪非渝,纪非渝点头,无声地说了句:放心。
*
傅淳快十五岁了,还从来没有逛过街赶过集,这下可好,看见什么都新鲜。还没走出两条街,已买了全套的泥人戏,海鸥毛做的毽子、大大小小各式陀螺、巴掌大笑的风筝不计其数,在剪纸摊上剪了自己小像,在鸡摊上撸袖子逮了两只鸡,给耍猴耍蛇的扔了两圈钱。
李燕觉其实打的是请公主去海滨看对岸嵊山港的算盘,如今那里已经竖起了万年公主的旗,谁知傅淳见了各式玩意把戏走不动道,没辙了。
纪非渝不操心这些,他也让剪纸的老婆子给李燕觉剪了一张,剪出来左看右看,总不如傅淳的那张传神。李燕觉的确很难刻画。
李燕觉看了笑道:“你还爱这个?”
“嗯。”纪非渝把那张小像对着光。
说话间傅淳看见瞎子算命,又蹲在路边算命。那瞎子一双黑指甲脏手在傅淳手上乱摸,边摸边道:“九月初二?庚辰辛巳白蜡金.....不错,不错。你是白腊金命,财星极旺呐!你家祖上有财,但是家产暗耗,而且你父克母——”
“放屁!”傅淳猛地把他爪子甩开。
那瞎子翻着白眼四处摸索,“嘿嘿,不妨事,不妨事,瞎子也有克化的法子,只要二两银子,二两银子,瞎子包你平安无事,大富大贵呐!”
傅淳早已走远了,姜黎一手提着一只鸡赶紧追上。
傅淳卯着气一路沿路走,歪打误撞正走到峋屺东岸。周围游人已稀,李燕觉赶上来道:“殿下,前面海滨就可望见嵊山古港,如今已清出淤塞重新通航了。这都是姜黎参军的功劳,请殿下移步赏光?”
傅淳点头,一行人顺着条石台阶向岸边走,如今秋霁海清,嵊山清晰可见,长岬上果然立着一杆大旗,傅淳知道那是自己的旗,心下略感安慰。
几人漫步沙滩,李燕觉将他们如何规划嵊山、如何演练小舟渡海登陆、走哪条路去公主院落,走哪条路去管潮生府上一一告知傅淳。若真出事,不至于内外不能相顾。
正说着,迎面却走来六个水兵,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李燕觉立刻将傅淳向后推,纪非渝已越众而出拦在众人最前面。
那为首的水兵道:“干什么的?都走,快走!这不让人来!”说着竟提起哨棒作势驱赶。
“凭什么?你们奉了谁的令?”傅淳冷笑。
那些水兵只以为他们是峋屺人士,不耐烦道:“奉的是水军统制的令!如今这地儿什么事都得以军备为主,走!走!”
军备?为何这片海滨要军备?难道管潮生要动手?
李燕觉眉头一皱就要上前,不妨被傅淳一把捏住手臂。
傅淳咬牙道:“好,好。走,我们走。”说着扭头便走。
李燕觉和纪非渝对视一眼,二人一左一右分开护持傅淳,只听傅淳沉声道:“他没几天活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