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庆宣!放箭。”管潮生刀尖向他一撇。
“方庆宣!”几乎是同时傅淳指着方庆宣的鼻子怒斥,“蠢货!瞪大狗眼好好看看我是谁!”
方庆宣手指在弩箭上颤动,这位横看是公主竖看也是公主,难道自己被卷入谋反了吗这可如何是好。
他愣住的瞬间傅淳抢步上前抡了他一耳刮子,一声巨响,方庆宣被打得差点趔蹶一步差点趴地上。傅淳从他手里抢过弩箭瞄准管潮生当面就是一箭,管潮生抢过一匹马来侧身挂在马腹下躲开弩箭,翻身勒马便走。
眼见管潮生跑了,这局势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他带来的水兵们瞠目结舌纷纷扔了兵器四散逃去,傅淳回身拉住傅清都的马即刻要去追,傅清都立刻拉住马缰不让她走,两人争扯之中那马吃痛人立起来,险些将傅淳掀下马来!
“松手!我治你的罪!”傅淳怒道。
“佯北勿从,主不乘危”,傅清都拽住堂妹身上纸甲,“殿下安危是三千兵将性命所系,岂可犯险冒进。”
这一句话傅淳听进去了。的确,如今管潮生败北逃窜,正是散开兵士们夺取峋屺的好时机,若孤军深入去追管潮生,那才是捡了芝麻丢西瓜。况且如今不知管潮生是否还有后手,若追出去中了埋伏,岂非功亏一篑?
傅淳放开缰绳,傅清都搭着手让她下马来,傅淳道:“立刻,立刻去叫晏贞。你亲自去,天亮之前我要峋屺各个港口码头武库粮仓全归我!”
“臣遵命。”傅清都领命。
“卫杭之带你的人去追管潮生,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跑了他你提头来见。”傅淳一指卫杭之,卫杭之低头领命。
“师兄”,傅淳转身向纪非渝,“你即刻回嵊山去给李燕觉带信,就说管潮生部已溃,叫他即刻招抚叛军,别都杀了。”她一点没打李燕觉会输的谱儿。
“是。”纪非渝领命。
数路人马从松风楼内四散开去,天光破云,雨渐渐小了。这场大雨下了两天三夜,仿佛是老天为他们拉下的帷幔,如今尘埃落定,雨也终于要停了。
纪非渝骑着马却不走大路,那太远了,他已归心似箭,直从松林间穿行下山朝海岸而去,他并不累,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游回去。
他纵马过林,惊起林间一片水鸟,它们振翼离去,飞羽声猎猎,雨过空山,云消雾散,天地都是崭新的。
盏茶时分已见海岸,松林边横着潮水带上来的朽木枯枝,纪非渝一提马辔,那马四蹄腾空飞身跃过朽木,海上白雾渐渐贴着海面流散开来,天之下,海湛蓝。
纪非渝到了海边反而不急着下马,侧耳听了片刻,平平道:“出来。”
林中走出一全甲武士,却是管潮生。这一夜风云陡转,管潮生陌路穷途,却还是神采奕奕,不显颓势。
纪非渝知道他比面上累得多,方才他躲在松林里大喘气,心如擂鼓。
管潮生想往嵊山逃,嵊山上有他最后的心腹。
纪非渝翻身下马,在马腿上拍了拍,那马颇有灵性,越过松林回山上去了。
管潮生看着他笑道:“你头发被谁剃了?那李燕觉就一点不给你面子?”
纪非渝都懒得开口,他不需向人说。
管潮生见他不答,呵呵笑道:“他们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你裴舅爷可叫我多照顾照顾你,事成之后我本想封你做个副将,嵊山之外还有崃山、崌山,你要哪个不行?”
他不提裴凝还好,一提裴凝纪非渝又想起这人用裴家船队扎筏子走私铁料闹得李燕觉大发脾气,何况这事大小也算个把柄,反正他今日不能放管潮生过海去,干脆杀人灭口得了。
他杀心已动,反手抽出腰后若水。
管潮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火上浇油,不过他纵横水陆三十年,也没把纪非渝这毛头小子放在眼里,呵呵笑道:“你当真是想和我比划比划!”
纪非渝一言未发旋身劈剑。
管潮生嘴上说出花来了,背后却紧握着刀柄,见状疾步后退抽刀护在胸前,谁料纪非渝神兵在手,一剑竟将那钢刀拦腰劈断!若水去势不减,剑尖直砍入管潮生胸铠护心镜里。
管潮生心下一惊顺势摔坐在地仰头避过剑锋,以膝顶地旋身将断刀向纪非渝后心扎去,刀光一闪,管潮生看见自己握刀的半截小臂已向后飞了出去。
断臂那一瞬并不疼,管潮生看着自己空落落的右臂,这时那种锥心之痛才肆虐开来,他用左手捏住断臂跪倒在地,强自笑道:“好剑。”
一招落败。
若水上血迹宛然,纪非渝缓步上前,管潮生用那双褐眸笑看他,“等等。让我死个明白,公主到底去没去嵊山?”
纪非渝不答话,他回头看向海岸,远远有马蹄声传来,数骑黑衣骑士在海岸尽头现身,是銮仪司追来了,为首一人大红贴里披风飞扬,正是卫杭之。
管潮生见他转身,果断松开断臂捡起断刀向他飞扑着就要扎下,这一刀瞄准的是他腰后要害所在,管潮生半跪蹬地起身,二人太近了,纪非渝已经无法转身。
海岸那头的卫杭之看见了,他松开马缰从抽出弩箭,心知已是徒劳,来不及了。
纪非渝没回头,他只向侧边迈了一步,那断刀的刀锋贴着他的腰扎下直刺入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