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程慊芝笑话他,“我就说殿下一夜没睡脾气大的很。”
“手到擒来。”李燕觉不显颓色,公主脾气虽大,这点面子她还是肯给的,说话间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程慊芝也站起来。
“希声涧,我真得睡会。”李燕觉打哈欠。
“嵊山你不管了?”程慊芝奇道,李燕觉向来事必躬亲。
“我病了,交给你了。”李燕觉让他看自己胳膊。
“哎——”程慊芝没叫住他,见纪非渝也站起来要走,忙道:“你们做什么去?”
“睡觉。”纪非渝诚心诚意道。
*
李燕觉身体好得很,胳膊上被穿了个眼儿硬是一点病没有,每天换药也不见有什么血脓,只不过五七天的功夫,伤处渐渐收敛了,行动几乎如常。
秋风一起,梧桐叶落。说不准是哪一天开门看见一院落叶,深秋已至。
闲来无事,李燕觉和纪非渝在自己院子里煎药,这本是小厮的事,只是李燕觉不习惯有人贴身伺候,凡他自己能做的都是自己随手做了。
希声涧这几日倒是门庭若市,大多是来找李燕觉的,李燕觉一直装病挡驾,各色人等送了许多珍奇药材来,都让姜黎捎去嵊山了,李燕觉自己仍旧喝点消风散、葛根汤。要不是纪非渝坚持,他连喝都懒得喝了。
炉子上煎着药,两人坐在小板凳上给炉子扇风,纪非渝朝李燕觉勾手,李燕觉就把自己手上的左手搭在他膝盖上。纪非渝将自己手指放在他手心,他握拳,展开,握拳,展开,毫无滞涩。这是他们日常换药后检查伤势的办法,李燕觉一直握拳有力,显然没一点事。
纪非渝握着他手腕,在他掌心描画一番,“你猜什么字?”
“嗯......”李燕觉望天思索片刻,失笑,“不知道,笔画太多了。”
纪非渝又写了一个,这回笔画少,李燕觉很快猜出来是一个“李”字。再写一个,这个更好猜,是“玄”。
“我知道了,你第一个写的是‘燕’。”李燕觉回过神来。
“是吗?”纪非渝笑而不答。
“我写你猜。”李燕觉将他的手拉到自己膝上,笔走龙蛇在他手心里写了个什么字。
这还真不太好猜,纪非渝只觉得痒。
“什么字?”
“嗯......”纪非渝学他方才那样思索片刻,微笑道:“不知道,笔画太多了。”其实他猜到了,是“我”。
门口谢画屏奇道:“猜字谜?”
李燕觉玩得入迷,这才看见谢画屏倚在门上,惊讶道:“你怎么回来了。”
谢画屏虚弱道:“姜黎非让我回来,说我这是老寒腿发作了。”说着扶着墙进来,纪非渝搀着他坐到院子中央摇椅上。
李燕觉闻言捏捏他的膝盖,“还疼?找柳琦看看,走。”
谢画屏摇头,“不用了,我伯兄也说像是老寒腿,过了这一阵就好了。”说罢抬起右腿,示意是这条腿疼。
“老寒腿?”李燕觉也拿他当弟弟,“那不是老了才寒么?你才多大。”
“烧粗盐敷一敷?”纪非渝提议。
谢画屏苦笑道:“纪哥,你别忙了,我试过了都没用。”
“那今晚让厨房炖羊肉给你补补。”李燕觉对他很有耐心。
“不用了,我就回来看看你们,我伯兄也来了,一会我得跟他回家去。”谢画屏失落。谢疏鸿是这一代谢氏宗兄,他在峋屺,谢画屏自然跟他一起住。
李燕觉轻声道:“他要欺负你就回来找我。”谢画屏是外室所出,和谢疏鸿总归隔着一层。
谢画屏小声笑了,“他对我很好的......”
“那就好”,李燕觉也笑了,“他在希声涧?”
“他在外面花厅坐着,让我代他问好。”
“这么见外?”李燕觉见他低落,故意逗他玩,“走,看看你哥去。”那摇椅两个轮子还能转,李燕觉推着他前后摇晃原地转圈,又和纪非渝一左一右将摇椅抬过门槛,一阵风似地沿着石砌小路往前院花厅冲去,惊得数个仆役从路中间避开。
谢画屏又惊又喜终于破涕为笑,直路上他便喊驾驾驾,拐弯时就大叫“吁——”,把他燕哥纪哥当驴使唤——他燕哥吊着一只胳膊使不上劲,主要是把他纪哥当驴使唤。
一路笑闹着转入花厅,谢疏鸿正站在厅外树下赏秋,萧萧肃肃,清举出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