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走了多久,山谷深处的雾越来越大,几乎看不见前路了,李燕觉被辛辣恶臭呛得干呕,抹一把脸,手上全是泪痕,他这时才明白自己不能再往里走了,转身要出去,却见身后乳黄色的雾气笼罩四野,大雾封山,哪里还有出去的路?
李燕觉自知已入绝境,临危不乱,从背上解下弩箭朝前后左右各放一箭,听声辨位,前后的箭飞入烟雾中,左右扎入碎石里,可知前后是山谷甬路,左右是山坡。如今自己恐怕难以支撑原路返回,于是当机立断向阳坡攀爬。
李燕觉手脚并用往阳坡上爬,这地方石头都烫手极其难爬,他逐渐开始头疼眼花,只觉喘不过气来,心口跟要炸开似地剧痛。事到如今,李燕觉心中反而大石落地,阴沟里翻船不服也得服,如今只跟他自己斗了,屏住一口气继续向上。
他双手双脚逐渐开始颤抖,用膝盖顶住岩石,腿后的麻筋几乎要跳出皮肤。李燕觉无法呼吸了,他将头靠在自己手上,他思绪纷乱,少时一幕幕跃出脑海重现眼前。母亲、妹妹、小狗、小马、初夏员峤宫垂落的槐花,苍龙星宿横卧在东方海天绝处,纪非渝和他在久忘矶上看船。
纪非渝。
一种懊悔击溃了他,他不该和纪非渝置气,他还没有说对不起。
他知道自己错了,他该道歉。
“我知道。”纪非渝来了。
纪非渝把他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将他扶起来,他几乎没知觉,一步都走不了。纪非渝把他靠在自己背上,解开腰后剑带将他和自己捆在一起。
这里对纪非渝来说也很呛,他不停地咳嗽,疾步向坡顶攀登。李燕觉双手无力地从他肩上垂落,他还有空握着李燕觉的手让他别晕过去。
李燕觉心想我没晕,我太清醒了,你自己走吧,我不该打你。
纪非渝不知怎么居然在笑,他笑意震颤顺着胸口传过来。
“还不到生离死别的地步吧?”他说。风气一新,转眼他们已经脱出谷底登上山峰,李燕觉又能呼吸了。
他感到自己被放平在地上,纪非渝把他内外腰带背带全解了,让他微微仰头躺在地上喘气,他泪流满面头疼欲裂,控制不住地干呕。
青天白云,雾气被山峰劈开流向海面,风在这里是有形的,纪非渝坐在旁边握着他的手。
他一拉手,纪非渝就靠过来,“好些了吗?”
“对不起。”李燕觉轻声道。
“没事。”纪非渝好像原谅他了。
他伸手想要碰纪非渝的脸,只是抬不动胳膊。纪非渝见状低头,让他指尖碰到了自己眼下,纪非渝美貌依旧,脸上没有挨打的痕迹。
“你流血了。”李燕觉想起那天血滴到地上,殷红的一滴。
“嘴里破了,不要紧。”纪非渝好像不生他的气。
“你怎么来了。”他想问的是你怎么会来找我。
“夷人说过了午不能进硫磺谷。”
“我错了,我会让夷人互市。”李燕觉认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他已知道自己弄巧成拙化友为敌了。夷人并无恶意,他们也无权征讨这里。
“好。”
“对不起。”李燕觉神志不清,开始说车轱辘话。
“我知道了,我不怪你,是我的错。”纪非渝也开始认错。
“我不该打你。”
“没事的,没有打疼。”纪非渝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你打我吧,我还你。”
纪非渝闻言笑了,用手背轻轻在他脸上抚了一下。
李燕觉神志逐渐回笼,他感到对方的手背贴着自己的面颊滑过,是当真不怨恨自己,心中恼恨,闭眼道:“怎么躲着我。”
“没有躲,我一直跟着你呢,叫我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