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述只有一个问题要问,他走进门,刺客猛然回头,他被捆在架子上,浑身都没有什么力气,看上去还没动刑,就是不知道左让那一屁股下去有没有压断他几根肋骨。
说起来,左让昨天从楼顶摔下来,身上肯定摔伤了,南述扶额,他忙糊涂了,忘了给左让看伤。
刺客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南述回神,瞥见刺客的脸,嗤笑出声,道:“张采?誉王连贴身护卫都派出来了,看来他也知道胜算不大,怪不得落败后连逃都不逃,直接束手就擒。”
刺客正要开口,两个侍卫上前,塞住了刺客的嘴,刺客并未挣扎,凶恶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
南述道:“誉王已死,你与他共赴九泉是板上钉钉的事,朕保不了你,也懒得审你,胜负已分,你说与不说都不影响大局,只不过,朕要你帮个忙,朕坦诚说与你听,你有一炷香的时间考虑。”
南述道:“朕看上个人,他运气不好,被你们这群人卷了进去,现在所有人都怀疑他是刺客,朕不好纳他,你只需要诚实地招认自己的同伙,便算帮了朕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张采,道:“你父亲从前开成衣铺,生意还算不错,自从你做了誉王的贴身护卫,他便撂下手里的事去享清福了,如今你要死了,让他回去继续开成衣铺了此残生,可好?”
“这个交易很公平,你帮朕一个小忙,朕也帮你一个小忙。朕没那么多时间与你周旋,你只有一炷香考虑,只准开口说一句话。”南述说完抬了下下巴,侍卫会意,点上一炷香。
帮与不帮不过一句话的事,却关乎着家人的性命,以张采对誉王的忠心,冲动之下很有可能一口回绝。
但一旦有了时间,他就会想,会想为了已故的主子牺牲活生生的人值不值得,更何况那个人是自己的父亲。
他会想,这些年对誉王也算是尽心尽力,这一丁点的小忙怎么能算是不忠?为什么不能既保全忠贞又保全家人呢?
他还会想,纳妾而已,就算他不说,南述也有别的办法把那位女子留在身边,他硬挺着不说顶多就是让南述多费些工夫,不能阻止任何事情。
时间长了,他甚至会把南述的审问美化为一种对他的怜悯和网开一面,毕竟南述的理由听上去似乎也有些草率,不能信以为真。
若是想完了这些,他还是决定忠心誉王,绝不吐口,那就没必要审了,能经过自己心底拷问的人,很难用酷刑拷问出什么的。
而且,南述确实不想跟他磨蹭。
南述坐在椅子上,手里拈着一串珠子。咚咚两声,门被敲响,他转过头去。
门打开,成忠站在门口,往前走了两步,面上带着犹豫。
他守在左让门口,这会儿过来,肯定是为着左让的事。
南述颔首,成忠这才上前,附耳道:“陛下,左公子让奴才来请陛下用晚膳。”
南述点头,站起身,道:“走吧,等会儿用完膳记得让太医给他看伤。”
“是。”成忠道。
从左让下午醒来开始,就一直对南述爱答不理的,这会儿专门让成忠去请他来用膳,想来是想念了。
南述嘴角微微上挑,面色柔和了许多,结果上了楼才知道,是他想多了。
左让的态度并没有好转,也并没有想念他的迹象,依然躲着他的眼神,把他当空气,下午那个拥抱丝毫没有缓解两人的关系,南述甚至比不上左让的大黑熊。
南述主动示好,给他夹了一块猪肘肉,“怎么了?”
左让没吃,转而去夹了块排骨。
成忠后退两步,恨不得立刻远离作案现场。
南述坚持不懈,又给他盛了一碗燕窝粥,“朕究竟哪里得罪你了,你总要说了朕才能改。”
左让瞥了一眼猪肘肉,道:“我不吃肥肉。”
南述无语,默默将左让的碗和自己的空碗调换,由着他自己吃,不再管他。
他知道左让不是因为夹菜生气,不过哄了一下午,他也不愿再哄下去,两个人就这么怄着气。
成忠站在后面一声也不敢吭,他既不知道左公子怎么了,也不知道陛下怎么了。
陛下27岁,后宫无妃,膝下无子,也并未宠幸过哪位宫人,向来清心寡欲,太后急得像热锅蚂蚁,天天催着陛下选秀,陛下都置若罔闻,如今却对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公子宠爱有加,若真是讨人喜欢也就罢了,可他处处挑剔,半分好脸色也不肯给陛下,成忠想不明白陛下喜欢他的理由。
至于左让,成忠的看法和姜统领一样,蛊惑人心的妖孽,估摸着真有什么妖法勾得陛下陷进去了。成忠对他尊重归尊重,那是看在陛下的面子上,心底里真希望能有个人帮陛下除害。
就在成忠以为陛下会发怒的时候,南述突然叹了口气,将燕窝粥又往左让面前推了推,道:“你跟朕说为什么生气,朕答应你一个愿望,好不好?”
左让的手顿住,抿嘴偷偷观察着南述的神情,没有说话。
南述道:“你是觉得生气的原因难以启齿,但又想跟朕要东西?”
左让没回答,那就是默认了。
南述退一步,哄道:“好,朕不问了,你想要什么朕也给你,但收了朕的东西,是不是……该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