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述道:“她是宁安候独女,太后的侄女,这种程度的违逆,摁不死她,真要杀了,烂摊子一堆,收拾起来麻烦。”
成王道:“皇兄需要一个理由?”
南述道:“成忠。”
“奴才在。”成忠推门进来。
南述将信件扔给他,“拿去给柳月,让她不必来谢恩。”
成忠道:“是。”
南述又问了成王一些有关京城的事,确认无事后便让他出去了。
他静静地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随后坐到桌前。
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坐着。
累,很累。
在梦里看到左让的时候,总想走到他身边,摸摸他的头,拉拉他的手,在他哭的时候抱抱他,难过的时候哄哄他。
可左让真的走出来了,他才意识到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南述身边的人哪里敢哭,就算真的跟他哭,也是撒娇更多,他稍微说两句,就把眼泪咽回去了。
左让不是,他自小就备受宠爱,不管要什么,只要父母能弄来就都给弄来,他从来没被威压过,也没跪在谁脚边祈求过。
这样的宠爱让他受不了一丁点委屈,再加上前世的缘分,他也不信南述真敢对他下狠手。
这样的他是真敢对着南述撒泼打滚耍赖发横。
南述没见过这种场面,不知该如何沟通。
说起来,今天那碗药也不是非喝不可,左让的伤没有严重到难以愈合的地步。
只是他从前行军打仗,看到有人因为伤口感染而死,所以对于这些事格外敏感。
南述反省,除了喝药的事,他觉得自己今天的举动确实也过分亲密了,倘若真是把左让当晚辈照顾,就不该那样抱着他,左让可是拿他当男朋友的。
可这个时候要是去跟左让说,他对他并无情爱,左让肯定以为是自己撕了那幅画的原因,不管南述怎么解释都没用,又要哭得肝肠寸断。
难办啊。
等左让真的认定了两个人的关系,再去说,又对左让打击太大。
头疼啊。
南述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扪心自问,真的对左让没有那种感情吗?
屋子里连带着他的思绪都一并安静下来,他靠在椅子上,静静地听着自己的心跳。
答不出。
他想了很久,这一想,就是一个时辰过去。
“陛下。”成忠推门进来,“柳姑娘跪在外面,说是来请罪。”
“朕不是已经饶恕她了?”南述放下扶额的手,“没什么事就让她回去吧。”
午膳和晚膳左让都没下来用,南述问了一句,伺候的内侍说饭前用了几块糕饼,吃不下了。
左让一直胃口不好,南述便由他去了。
早膳不吃午膳不吃晚膳也不吃,他倒要看看,照左让这么作下去,什么时候入土。
入土了他给备一口好棺材。
不过,不管他白天怎么忍着不去看左让,晚上,魂魄还是会主动飘到左让旁边。
魂魄睁眼的那一刻,他突然想起来左让怕黑,又忘了让奴才给他点灯。
不过今天屋里挺亮的,看来左让也不是傻子,怕黑自己会说。
他朝着亮灯的方向走过去,这么晚了,左让还没睡,披散着头发,趴在床上的矮桌上,皱着眉头勾勒着什么。
南述靠过去,坐到床边,怔住。
画上的人是他,和上午随手画的完全不一样,这一张他穿着华服,头上的金冠和身上的龙纹都被一丝不苟地勾勒着,威严的面容带着凌厉,看上去一脸凶相。
他笑出声,敢情平日里他在左让心里就是这么个形象。
“谁?”左让吓得一缩,笔还稳稳拿在手里。
南述道:“你一整天不吃不喝,当心饿晕了。”
“呼……”左让松了口气,“我才发现,你声音跟陛下真像。”
他用笔尖沾了点墨汁,道:“我怕画不完,他衣服乱七八糟的,不好画,要是有时间我还想把后面的背景画一下。”
南述道:“明日要回京,你快歇息吧。”
左让满不在乎地道:“不着急,在车上也能睡。”
“车上颠簸,你睡不着的。”南述说完想去抓他的手,但什么也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