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和的脸又皱起来,道:“怎么也该有一千两。虽是大钱,但臣不赚什么的,不过是倒货卖货罢了,臣开这店还是东拼西凑借来的钱,做了十几年从老家做到衡濋,如今这么大的损失……臣赔不起,若不是陛下钦点,怕是又要回老家去了。”
南述道:“姜统领。”
姜谷从门口走进来,“臣在。”
南述看向许和,道:“你跟着姜谷去张公子家,他欠你多少你拿多少,剩下的你看着办吧。”
许和按下心中的激动,沉稳道:“是,多谢陛下!”
他下意识抬头,这才注意到陛下身边还坐着一个人,那人低着头,许和看不清他的长相。可怪异的头发瞬间映入眼帘,不仅如此,他竟然还坐在县令的位置上,将陛下挤到一边。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没有多言,跟着姜谷出去了。
堂内再次安静下来,南述的眼神又转到县令郑彊身上。
郑彊张了张口,他恍惚地跪伏在地上,缓缓直起身,看上去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他妄图垂死挣扎,道:“陛下,臣、臣以为那些银票是……是赏给臣的。”
南述冷笑出声,这位县令一开口便让人笑掉大牙,怕不是买来的官。
南述道:“左让并无官身,平头百姓竟能赏七品县令。既然如此,县令也赏赏朕吧。”
“臣不敢!”郑彊的头重重磕在地上。
南述转头道:“成王离得近,快马送信,让他尽快来处理,他若是缺盘缠,就从郑大人家里拿,就说,是郑大人赏他的。”
“是。”成忠道,“奴才这就去办。”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郑彊喊道,可没喊两句嘴就被堵住了,成忠招呼两个侍卫来将他拖了下去。
“还有事吗?”南述看向左让。
左让还没反应过来,这才多久,一个小时都不到吧,竟然处理完了?
早知道不折腾了,直接找陛下来处理。
左让道:“柳姑娘帮我垫了好多钱,嗯……要不您帮我还了。”
他声音逐渐减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说什么呢。”南述在他腰间拍了一下。
左让惊得往后靠,以为他不同意:“嗯……本来也不该我来付的,要不让张公子把柳姑娘的损失赔了吧。”
南述一听他嘀咕就头大,指关节敲了两下桌子,“再含含糊糊说不清楚就掌嘴。”
“呃?”左让抬头,眼睛里亮晶晶的,蓄满了泪水。
南述侧过头去翻了个白眼,上下抚摸他的背,语气放缓了许多,“朕听不清楚,大声些。”
左让直接鼓着个脸,不肯说话了。
南述道:“不说算了,回去吧。”
“呜呜呜……”左让哭得难受,只觉得头晕目眩,头一偏,往下沉,朝着桌子磕过去,被南述眼疾手快扶住。
南述“啧”一声,道:“自杀能让你好受点是吗?”
左让没说话,南述又道:“下次再如此胡闹定让你尝顿板子。”
左让哭得更厉害了。
这一次南述没哄,闭眼坐在他旁边,由着他哭,还让奴才给他换了杯茶补充电量。
左让也不是要跟南述赌气,他知道这次麻烦南述了,也知道南述就是那个说话风格,不是故意针对他,估计也不会真的跟他动手。
但是听到的时候还是有些难过。
为什么男朋友跟他说话的声音总是那么生硬。
他室友谈恋爱的时候都会把雄浑的语气收一收,夹着嗓子说话。
怎么南述就这么生硬。
为什么还没得选啊。
他顿时觉得委屈,差点收住的眼泪又噼里啪啦往下掉,南述依然没打算哄。
左让深呼吸,努力自己收住,但每当他快要收住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南述冷冰冰的脸,功亏一篑,眼泪又聚在眼眶,又有了重新哭的力气。
南述认输了,一把将他拉起来,又摁进自己怀里。
成忠见状,将屋里的人都带出去了,要是这门好关他恨不得给陛下把门也关上,幸好晚上人少,开着就开着吧。
南述道:“朕错了,别哭了,你不是喜欢挨打吗?朕打你一顿赔罪好不好?”
“呜呜呜呜呜……”左让差点停住的哭声再次被南述一句话击溃,又泣不成声。
南述根本不知道左让哭的原因是什么,甚至已经不记得一开始发生了什么,反正每次他意识到问题很严重的时候,左让的眼泪已经流得到处都是了。
南述抱着他静静拍了一会儿,不再说话。
一炷香之后,左让总算自己调整好了情绪,含含糊糊地道:“我、我哭好了,可以回去了。”
南述低头看了他一眼。
他平静的眼神里总是带着冷漠,左让每次被这样的眼睛盯都觉得害怕,眼泪再次聚集在眼眶。
南述瞳孔微缩,一把拽下腰间的钱袋子,强硬地塞到左让怀里,“别哭了。”
“唔……”左让吸了吸鼻子,将眼泪咽回去了,“没事……不用……”
他说得很小声,不过他坐在南述腿上,头快要靠上南述的胸膛,南述听见了。
南述道:“拿着吧。”
他说完,一手搂住左让的肩膀,另一手穿过他的膝弯,将他抱起来,径直走出门,坐上马车。
左让搂着他的脖子,两个人离得很近,再靠近一点,左让的鼻尖就会碰到南述的下巴。
这个距离,他能看清南述下巴上青色的胡茬,平时根本看不到。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这点细微的动作自然被南述注意到了,南述笑出声,道:“你还小呢,不着急。”
左让双颊染上绯红,迅速侧过头,动作太快,脸颊划过南述的下巴。
渣渣的,有点疼,不如他想象的那样光滑。
他又转过头来,看向陛下,道:“多少岁会长胡子?”
南述道:“你要坐软垫还是坐朕腿上?”
左让那天从屋顶摔下来,摔了个大屁股墩,还没好全,今天又跑出去摔跤,虽然不至于坐不下,但颠簸的时候还是会疼,当然是坐陛下怀里舒服。
他这么想着,但不好意思说出口。
这怎么说啊。
南述看着他变幻莫测的表情,无语片刻,将他往旁边的软垫上放,小家伙的神色立刻变了,南述好笑地将人放回自己腿上,单手揽住他瘦小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胸口。
他从未和人如此亲密过,别说左让不习惯,他也不习惯。
南述道:“朕是二十出头长的胡子。”
左让疑惑抬眼,慢悠悠地反应过来,陛下是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左让道:“我现在十九,也快了。”
但他不想长,他喜欢脸光洁的样子。
“陛下。”左让道。
“嗯?”南述将他搂得紧了些。
左让抿唇,不好意思说。
这也太难为情了!
可是他真的很想说。
他觉得现在这个氛围,特别适合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