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扫过走廊外爬墙虎的绿叶,把浮动的尘埃染成暖金色,杰米攥着那本封皮磨得起毛的旧书,指节因为用力泛出浅白,一路踩着砖缝的影子往实验楼跑,鞋底蹭过水磨石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转过转角时狠狠撞进一个带着松节油味道的怀里,他抬头就撞上狼月皱起来的眉——狼月背着半旧的书包,耳朵尖还沾着外头飞进来的梧桐絮,显然已经在树荫下等了他快十分钟。“你可算过来了,刚才在图书馆阅览室被管理员撵着走,说非借阅本不能带出来,我费了半天劲才溜出来。”杰米把怀里的书往两人中间挪了挪,靠着冰凉的廊墙喘匀气,狼月这才伸手接过去,指尖碰到书脊上烫金脱落留下的凹痕,看上去像是过去很久的旧书,扉页上用蓝墨水写了半串模模糊糊的坐标,说是藏着建校初期失踪的校董留下的设计图。
狼月把书摊开在廊扶手,指尖逐行扫过泛黄的纸页,书页因为年代太久,脆得一碰就掉细碎的纸渣,每一行墨迹都晕开浅淡的黄痕。他从上衣口袋摸出叠得整整齐齐的校史原稿复印件,那是昨天晚上从档案馆复印出来的,边缘还留着复印机烤过的温热,他逐行把旧书上的条目和复印件上的记载对上,眉头皱得越来越紧,鼻梁上滑下来的黑框眼镜都忘了推回去。“不对啊,”他抬眼看向杰米,指尖点着旧书上“西南角老钟楼”那一行,“你看校史里写的,钟楼是建校十年后才加盖的,这本书里的条目怎么会提前写上去?而且每一个单独拿出来,要么位置对不上年代,要么年代对不上建筑,根本没有一个能完全吻合的。”杰米凑过去,鼻子蹭到狼月搭在扶手上的胳膊,他顺着那指尖看过去,果然,旧书里标着“银杏道”的时候,银杏林是五年前才移栽过来的;写着“实验楼地下室”的时候,地下室三年前才改造成器材室,原先这里根本没有地下空间。杰米挠了挠后脑勺,把额前垂下来的碎发拨开,指尖沾了满手的汗:“不会啊,如果这本书不是的话,为什么那些人,那么怕我把书拿出来?
狼月没说话,只是把复印件往旧书上一搭,刚好叠在两行字中间,阳光斜斜落下来,刚好把两行字重合成了一句完整的话。狼月的指尖顿住了,他忽然把书往怀里一收,又把复印件翻了半页,重新斜着叠上去,刚才还驴唇不对马嘴的两句话,居然严丝合缝拼成了新的内容:“钟楼/檐下”变成了“钟楼南檐下”,“银杏/第三”变成了“银杏道第三棵”,原本分开的两个残缺条目,拼起来居然刚好补上了对方缺掉的那半截。“我靠,”杰米低低惊呼了一声,伸手抢过书对着阳光看,原来这本书的装订被人动过手脚,原先对半拆开的两页,被重新订成了新的书页,每一页都只留半句话,单独看当然驴唇不对马嘴,但是把原本属于同一整句的两页,一个拿原书页一个拿复印件,拼到一块,所有线索一下子全通了。狼月翻了翻整本,果然每一页的边距都比普通书宽出小半厘米,切痕整齐得像是美工刀一点点划开的,原来当年留下线索的人故意把书拆开重订,就是怕随便被人撞见秘密,只有知道要拼合的人才能读出内容。
就在他俩对着拼出来的坐标激动得手心冒汗的时候,走廊尽头突然叮铃铃响起来,上课预备铃的脆响炸碎了午后的安静,声波顺着走廊撞过来,惊飞了窗台上歇脚的麻雀。狼月猛地抬头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歪歪扭扭指向了7点25分,差五分就要上课了,他们上午第一节是全系都要点名的基础课,李教授是出了名的严格,迟到超过三分钟直接记旷考,上次有个同学不过晚了两分钟,都被要求课后交两幅创作才消掉记录。“完了完了,我们教室在三楼啊!”杰米一把合上书往怀里一抱,拽着狼月的手腕就往楼梯口跑,狼月手里的书包差点掉在地上,他赶紧伸手捞住,跟着杰米的脚步往前冲,楼梯扶手被他俩跑得带起一阵风,凉丝丝擦过耳尖,杰米的帆布鞋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咚咚的闷响,震得扶手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跑到二楼转角的时候,杰米没注意脚下,差点踩空滑下去,亏得狼月伸手拽了他一把,杰米捂着胸口喘气,怀里的旧书露出半截封皮,还是舍不得松手:“等下课咱们再过来找,可千万别被别人先拿走了。”狼月把滑到鼻尖的眼镜往上一推,拽着他继续往上跑,声音带着跑出来的喘意:“放心,坐标都记我脑子里了,谁也抢不走,现在先保住我们的考勤分再说,再晚一步我们这学期评优就没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