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米的声音有点发哑，眼睛里蒙着的水汽终于落了下来，砸在腐叶层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湿痕。“他那时候已经快七十了，腿脚早就不利索，跑起来都喘得厉害。可他看见山底下急得直跳的大人，抄起木屋门口的湿棉被就往火里冲。他找到三个吓哭的孩子，把他们塞进自己早先就找好的、藏在石壁背后的避风山洞里，把木屋最后存的干粮和水放在孩子脚边，转身就拿了干树枝点在火上，往相反的方向跑。他故意踩着有干草的地方走，把大半的火势都引到了自己身上，往无人的深沟里跑，直到再也跑不动，倒在焦黑的草地上。”

“后来火灭了，村里人顺着脚印找到他的时候，他的怀里还紧紧抱着半块没烧完的湿抹布，那三个孩子在山洞里睡得安稳，一点伤都没受。可直到村里人给他收拾遗物的时候，翻到木箱子底下压着的、四十年前那个被他救过的孩子的长命锁，才有人猛然想起来，他就是当年那个豁出命从黑熊爪下抢回孩子的年轻人。”

杰米抬起头，望着那些散在风里的灰蓝色光粒像是化成了他眼前的幻影：老猎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布衫，坐在小木屋门口磨猎刀，看见有人来就抬抬下巴，把晒干的菌子往人手里塞，脸上的伤疤在阳光下亮着，一点都不可怕，反倒比山涧的流水还软和。狼月走过来，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腕，远处的山风里飘过来一缕野菊花的香，那是老猎人木屋门口种了几十年的花，年年秋天都开得漫山遍野。

到最后也没有多少人记得他，没人给他立碑，没人年年上山给他烧纸，可他守了四十年的这片山，每一阵吹过松枝的风都记得他，每一片被他引开大火救下的林子里的叶子都记得他，那些藏在山里头的、没说出口的善意，从来都不会真的跟着火焰一起烧成灰。它们就藏在风里，等后来的人站在山边，就能听见那些被岁月藏起来的、滚烫的故事。”

狼月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看向第三团泛着冷蓝色光的魂魄，那团光安安静静悬在那里，比前两团都要小，像一块被冻住的冰。她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那团冰，就被刺骨的冷裹住，再睁眼，已经站在了京城外结冰的护城河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