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他们的人质。
我记得许久之前,那时你还会笑,你会举着手告诉我今天又做了什么,你和那些叔叔阿姨一起出门遇见了谁,或者今天看了什么书、喝了什么味道奇怪的药。
渐渐地,你再也不会告诉我了。
因为我已经成为了你的负担。
可是最初最初,我们明明只是想找到一个能够活下去的地方,一个小小的容身之所。
然而我错了。
是我错了!!
如果活下去的代价是让你离开我,那这就是我错了!
可我该怎么做呢?我逃不出去。
再见到女儿又隔了多久,我不记得了。这一次你好像又长大了一点,可是你也变得不爱笑了。
你不会对着我笑了。
我们对视着没有说话。
你看起来似乎也有些难过,嘴唇都抿着。小时候你就喜欢这样,不开心的时候抿起嘴,如果没有人理你就会开始哇哇大哭。
你不要不开心呀。看到你不开心,妈妈也好难过。
“妈妈,他们虐待你吗?”
不,并没有,一日三餐都正常,也有打发时间的东西可以看……只是我见不到你,吃不好睡不好,看起来才憔悴。
你终于开口说话,关心我的生活,却没有提到自己一星半点。
为什么不说说自己呢,我的宝贝?妈妈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你说你很好,可如果真的很好,我的女儿,你为什么不对妈妈笑一笑呢?
是妈妈困住了你……是妈妈让你不会笑了吗?
*
我要带你离开。
*
当我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那些人告诉我不可能。因为我的女儿即将成为神明。
开什么玩笑,她是人类!货真价实的人类!
“愚蠢的女人。你的女儿正在为了未来献身。”
那个夜晚,头顶上有一道缝线的女人走进了我的房间。
我知道她,她是收留我们的人,是这栋大楼的主人。如果不是因为她们性别一致,她说自己也有一个儿子,我绝对不会相信她,绝对不会跟她走,接受她的橄榄枝!
“你的女儿很厉害。她会成为我们想要的神明。”女人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没用的东西。
不是这样的!我的女儿才不需要成为什么神明!
“而你,只需要留在这里就可以了。”
她要走了。
我不想放弃,我只希望我的女儿快乐。如果那所谓的神明真的那么重要那么厉害,为什么我的女儿她不会笑了?
“啊对了。”那家伙回头看我。“让你的女儿来和你说说话吧?”
我的孩子果然来了。我说我想要带她离开,无论去哪里都好。我们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买一栋房子种花。你喜欢的花……
“妈妈。”她看着我,眼神好难过。“我不走。”
她拒绝了。
我的女儿拒绝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看着是吗?
如果是没有人的地方,你一定会同意离开这里的吧?
“妈妈,我有点冷。”我的女儿凑过来。“可不可以抱抱我?”
你在说什么呢我的宝贝?
你是我的一切,你是我心爱的女儿,我怎么会不想拥抱你?
我将她揽进怀里,一遍又一遍抚摸她的背脊。她瘦了好多,我能碰到她硬邦邦的骨头。
……我摸到她脊背上斑驳的疤。
*
女人重新出现在富冈义勇眼前时,正是实验楼监禁室里那般憔悴的模样。
她正是被义勇斩杀的鬼,是故事里的母亲。
义勇不太理解她的目的。
将这些全部摊开给他看有什么意义呢?
是希望他看过之后产生同情心,从而放过她吗?还是说想要他帮忙救她的女儿?
亦或者,就是希望他心软?
所以他重复道:“你是在求饶吗?”
女人的身形摇摇欲坠。
“你会……你会帮我们……”女人声音嘶哑,面带恳求。
“你会为我们……遮雨……”
义勇沉默着握紧了手中的刀柄。
他少见的有些没话说。他以为自己在经历过现代社会的洗礼之后,已经比起大正时代好很多了。
“只是因为你那时候是人类。”他说。“但你现在不是了。”
是的,眼前的女人,已经不是人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