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趴在桌子上写了几笔，又转过头来，问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如果我表现得足够好，韦恩先生会让我去宇宙吗？帕里卡说他成年后就有机会来地球了，但我担心他找不到。”
他嘀嘀咕咕：“他们星球人的寿命只有21个地球年，我要在那之前让他吃到真的汉堡。”
……
【第十一封信】
我亲爱的帕里卡：
感谢你的担心，但你总是把事儿想得太坏啦！我的星球才没有那么坏！而且那不是变异蝙蝠，是蝙蝠侠！蝙蝠侠是哥谭的守护神、义警和英雄，他能吓跑所有的坏人，他是一个好人，是我的偶像！他还有他的助手罗宾！
阿尔弗雷德说我可以给你寄一张我们的家庭合影，快看照片，中间是我，左边是收养我的韦恩先生，右边是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是庄园的管家，他给了我很多很多帮助，我跟他提到你了，他说我有一位很好的外星朋友！我还有一位兄弟，但他暂时不在家。我想我有了一个很棒的家！
嘿，帕里卡，你知道吗？韦恩先生告诉我，地球现在的技术还不够好，没法让我去你的星球，那太远了，但以后可以！我决定了，我长大后要学科学，我会开着自己的宇宙飞船去找你！到时候我会给你带哥谭的汉堡！
你特别开心的，杰森
……
【第十五封信】
我最好的朋友小帕：
我现在很激动——真的很激动！我现要去参加一项很伟大的事业了，帕里卡，可惜我必须保密，甚至连你也不能说！但我还是想把这份激动的心情告诉你，你一定会理解我的！太好了，这真是我人生中最棒的一天！
对了，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蝙蝠侠和罗宾吗？哥谭的义警！超级英雄！我给你寄了关于他们的专访报纸，你一定要看！如果你来哥谭，我还可以带你吃蝙蝠侠汉堡！
你最好的朋友，Jay
【回信】
我最好的朋友杰森：
我已经感受到你激动的心情了，Jay，你把信纸都划破了。我猜你是要去行侠仗义？英雄救美？竞选你们星球的总督？好吧，反正总归不可能是星际旅行，你上次还说那位韦恩先生不接受未成年人去太空呢。
不过如果你的伟大事业比较危险，我整理了一些如何跟地球人作战的技巧和经验，也许能派上用场。P.S.如果你需要宇宙人相关的，下次我再寄给你。
你最好的朋友，帕里卡
【第十六封信】
我最好的朋友小帕：
我想我需要的不是《如何击败所有军队统治地球》！帕里卡，帕里卡你在想什么？我只是在哥谭打坏蛋！别的什么都没干！为什么在你的设想里地球充满了爬行怪物和长翅膀的蝙蝠怪人？天啊，帕里卡，我必须重申，地球没有你想的那么坏！
这里有一些坏人，但也有晴天，有暖和和的被子，还有面包、汉堡和韦恩先生这样的好人！还有蝙蝠侠和罗宾！蝙蝠侠会保护整个哥谭！等等，你说的蝙蝠怪人不会是蝙蝠侠吧？你不能说蝙蝠侠的坏话，哪怕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要把带给你的汉堡减掉一个！
你气到踹墙的，杰森
……
【第二十二封信】
给帕里卡：
最近我重新读起了《傲慢与偏见》，想到了一些事。人与人之间总是存在偏见，我和布鲁斯、你和我，我们和所有人间都是如此。偏见带来矛盾，矛盾引发争执，争执积聚战争。即使一座城市表面上看去光鲜亮丽，但所有人都知道它无可救药，早已腐朽生疮发臭流脓，只有真正的殉道者会为其踏上漫长的旅途，将它一点点从淤泥里刨出，可他无法保证自己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对的，也不可能将每一个人庇护在他的翅膀下，更不能信任他的搭档！我们追求各自的真相，因为彼此的傲慢无法回头，谁也不会先停下脚步。哥谭中学的老师说我考虑这些还为时过早，可我没有得到答案就昼夜难安。帕里卡，如果人与人间的矛盾永远也不会消失，流血和暴力只能换来短暂的平静，那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得到一个好的结果？
我只有你可以聊这些了，帕里卡，真希望你能随便给我什么回答——随便什么都行，我只是想跟你聊一聊，又或者聊聊你的事，帕里卡。
P.S.你上次说你的姐姐失踪了，你们找到她了吗？真希望她能平安归来。
你苦恼的，杰森
【回信】
我最好的朋友杰森：
抱歉，我遇到了一些事，这么晚才给你回信。我的姐姐还没回来，但没关系，我们星球的人成年后就会被扫地出门、前往宇宙，失联是很正常的事，死在宇宙里也是。当然，这不包括我，我可是所有人里最厉害的一个！
关于你的问题，我很难进行回答——你知道的，Jay，我的星球和你的星球不同，在这里争执和矛盾都会摆在明面上，我们很少与自己人争斗，人与人间也不会有多少偏见，因为我们有统一的标准。但你是对的，矛盾和看不见的阴谋在任何地方都存在，它永远也不会消失，总如潮汐般起落，潜藏在每一寸阴影里。不过我想你苦恼的并非这点，而是你与“他”的关系，我不知道你说的“他”是谁，但看来你与他产生了一点矛盾？Please，把这些话告诉他，而不是跟我谈，我们之间隔了半个宇宙，但他就在你身边。
关于我自己……Jay，我确实遇到了一些困境。在认识你后，我认识了许多新的事物、新的想法，也改变了许多，于是我有了一件很想做的事，我知道它符合我的正义，你也肯定会喜欢，但没人知道它是否正确，或者，它对我来说一定是错的。我已经用一整年来想要不要做这件事了，Jay，也许你能给我一点鼓励和勇气？
你的朋友，帕里卡
【第二十三封信】
给我的帕里卡：
天啊，小帕，我竟然不知道你是这么磨叽的人，既然你知道我会喜欢，那现在就去干啊！我会永远支持你的，我的帕里卡！
对了，现在我要告诉你一个惊天大秘密！蝙蝠侠终于同意我说出来了——是的，我就是罗宾！蝙蝠侠的搭档！保护哥谭的义警！我每天晚上都在跟蝙蝠侠打击犯罪！每个月被我亲手揍进黑门监狱的罪犯都能有一打！就跟你猜的一样，最近我和蝙蝠侠在吵架，我们已经谈过了，放心，蝙蝠侠和罗宾永远是最好的搭档！
小帕，你马上就要成年了对吗？就是那个……扫地出门、漂流宇宙？那你要来我们哥谭吗？我们这里有最好的汉堡、辣热狗、钟楼和滴水兽，最识趣的罪犯，有超级反派、克隆人、外星人、死人和复活，还有最好的蝙蝠侠和罗宾！相信我，小帕，以你的能力，来哥谭肯定能干出一番事业，到时候我可以跟你搭档！
你的朋友罗宾，杰森
【回信】
亲爱的罗宾：
嗨，你好罗宾，你能给我签个名吗？我听你的故事很久了。好吧——Jay，我就知道你要说的秘密是这件事，你一直说你在进行什么伟大事业，又说蝙蝠侠，你的每一封信里都充满了蝙蝠侠，我早就猜到你是和蝙蝠侠吵架了！
是的，我快要成年了，用地球的历法来计算，我们星球的人是十六岁成年，然后前往宇宙，为自己谋求未来。接下来我会忙一段时间，恐怕很难给你写信了。P.S.就你描述的那个群魔乱舞的哥谭，我才不去嘞，等我快死的时候就去哥谭找你，和你一起打击犯罪。
你的朋友，帕里卡
【第二十四封信】
我的帕里卡：
什么叫快死的时候才来找我？你学坏了，帕里卡，你等着，我这就去考哥谭大学，做出飞船去宇宙里找你！嘿，说起来，你要来哥谭的话，你的代号叫什么？我们应该提前起一个炫酷的代号！惊艳所有人！要不然就叫甜甜圈侠？我觉得这个名字真的很棒！
你最好的朋友，杰森
【第二十五封信】
给我朋友帕里卡：
看起来你真的很忙，甚至忘了给我回信。希望你的事业一切顺利，小帕，也希望我自己能顺利。我给你寄了最新的蝙蝠侠和罗宾照片，还有我们一家的合影——这次我的兄弟也来了，就是照片最左边的家伙，他是个很好的人，可惜有点暴脾气，我看到他拳打蝙蝠侠了，哈哈！
对了小帕，你有旅行照片吗？Well，我是说，如果你在宇宙里看到什么有趣的风景，也可以寄给我一份，我会好好珍藏的！期待收到你的回信和照片！
你最好的朋友，杰森
【第二十六封信】
给我最好的朋友帕里卡：
帕里卡，你还在忙吗？如果你收到了这封信，记得给我写回信，哪怕只回一个“yes”！你失联这么长时间的情况可不多见，如果你能回信，我有件事想跟你聊一聊，关于我的亲生母亲，我的家庭……please，帕里卡，这个我真的没有其他人可以倾诉了。
你最好的朋友，杰森
【第二十七封信】
给我最好的朋友小帕：
我始终没收到你的回信，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了。希望你一切都好。我正要动身去埃塞俄比亚，也许在那里我能找到我想要的答案，等回来我会向蝙蝠侠申请，坐正义联盟的飞船去宇宙找你！
你最好的朋友，Jay
……
下午的日光洒进教堂。
教堂里稀稀落落地竖着几道影子——人、花束和灵柩。阿尔弗雷德弯下腰，将花放在死去的杰森身旁。
周围一片寂静，沉默的人群如同雕塑，直到有脚步声传来。布鲁斯·韦恩来了，他眼底乌青，神色疲惫，走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才走到了那个死去的孩子身边。
杰森死了。
布鲁斯·韦恩想，他迟到了，他没能救下那个孩子，于是那个总是跟他争吵的孩子变成了一地模糊的血和尸体，被人缝缝补补躺在这里，变得苍白而沉默。
他看了许久许久，才意识到杰森身旁放着一封信。
“那是什么？”他问。
“杰森少爷的朋友寄来的信，”阿尔弗雷德说，“几个月前他失联了，杰森少爷一连写了好几封信，都没有得到回应，直到现在。”
布鲁斯沉默了一会儿，拿起了那封信。他想，或许他还要把杰森死去的消息告诉另一个期待着得到回信的孩子。他经常带不来好消息。
“布鲁斯少爷，”阿尔弗雷德说，“那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阿尔弗雷德。但是我没能做到什么。”他加重了语气，打开了那封信。
信没有来源地址，用工工整整的英文写就。
“亲爱的Jay：
“很抱歉我一直没能联系你，也没能去哥谭。我不在家乡，没法收到寄给我的信，直到一位朋友辗转将信件寄给我。抱歉，Jay，我要去更远的地方了，也许以后我们都无法再联系上，但与你认识的这段时间改变了我的人生、我的命运、我的一切，我会永远记得它。
“祝你一切安好，罗宾事业取得伟大胜利！
“你的朋友，帕里卡”
阴沉沉的天下起了雨。他们将这封未能送达的信与那个孩子一起安葬。
哥谭的雨淋湿了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