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野医生第四次阅读完手中的报告单,投向月见里心宿的眼里依旧亮着灼热的光。
“你就是奇迹啊。”明明前面的九个月昏迷期间没有一丝丝可能苏醒的迹象,甚至生命气息一再降到最低,但……
宫野注视着面若桃花却神色淡淡的少年,思绪转折,这个孩子做到了,以最惊人的速度恢复,没有任何的不良症状。
如果不是病服下触目惊心的疤痕仍在,宫野真部不会想象到他的遭遇。
“再观察几天头痛的原因,如果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月见里心宿点点头,倒不是他不礼貌,主要是,他现在吧……
总体是相当常规的一场检查,如果忽视月见里女士和江先生感性的从头哭到尾。
啊,他是不是也要跟着一起哭。
直到回到病房,心宿都不时迷茫地想。
明明都是各自领域的领军人物,往日在外也端的是不怒自威的架势,在家倒是跳脱,但真的没见到过爸妈这样的一面,像是被悲伤淹没了。
“那,那个,爸妈……”
“没关系的阿宿,这是妈妈的错,不用为妈妈开脱。”
“……”那算了,他还是闭嘴好了。
月见里女士握着他的手,如同记忆中一般湛蓝的眼睛如蓝天如碧海,此刻填满心疼和愧疚,“对不起,妈妈疏忽了对你的照顾,中学开学第一天这么重要日子错过了,还让阿宿你,遭遇这些……”
说罢,她拭去欲坠的泪,眼角红着,只剩下一丝不苟的挽发才能显现出她往日的几分平静。
“我,没事。”心宿忽然地出声,“医生已经,说过,很快,能出院。”看起来苍白无力的手回握,少年弯着眼,面对和自己七分相似的面容,一字一顿地轻轻说着。
创伤性脑损伤带来的后遗症,他如今想要干脆利索地说话实在费劲。只有语速放慢,才能勉强维持一句话的完整。
温暖的掌心盖住头发,心宿一愣。
是一直出奇的沉默的父亲。
“不想打网球就不打了,别有压力。”
江先生语气里带着沉痛,完全看不到训练学员时的笑面虎姿态,他已经悔恨又恐惧地守了九个月,更是把车祸的发生归于自己。
至于为什么。
啊,因为,自己是在去网球比赛的路上出的车祸……?
如果当初不勉强这孩子就好了,可事已至此江原修只能心怀愧疚地补偿。
月见里心宿觉得自己触摸到真相了。但想起网球,他的心情便不可控的复杂起来。
垂眸,洁白的地面却好像又一次印出血迹——黄色的球重重砸落又弹起,绽放一朵朵血色的花。
……我,在做什么?
……这是哪?
……为什么,比赛已经结束了?
耳边是嘈杂的嗡鸣,铺天盖地的恐惧与慌乱占据无法思考的大脑。
对、对不起……
将要发出的声音堵塞在干涸的喉咙。
思绪回笼,心宿眨眨酸涩的眼睛。
车祸前的比赛是他打算走出那件事的最初一步,却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
……果然他还是没有资格打网球。
于是,心宿只是垂头,翠绿色的眸子沉溺在阴影下,他听着自己说:
“好。”
……
一周后,拿到复查结果的月见里心宿成功结束了九个月多的医院生活。
在经历了母亲大人的亲自改造后,他原本太久没搭理的头发被修剪到略微及肩,勉强能扎成一小揪,两侧鬓发垂落耳畔,银白的光泽成就了乌黑的亮眼。
心宿压低帽檐,遮住大半面容。
于是镜子里,仅露出的眼睛,依旧流动着生命的翠色。
一切准备就绪。
现在,他将作为准新生完成迟到许久的入学,进入立海大附属中学。
……
燥热的月份,斑驳的树影在过路的人身上走走停停,唯有偶尔四起的微风轻轻,跟随行人一路无阻。
走廊内,月见里心宿紧跟着前方优雅知性的女士。
“月见里同学已经被安排到了一年级D组,我是你的班主任,可以叫我中村老师。”
“不用太过紧张,同学们很好相处,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落下的课程老师和同学们会帮你补回来的。”
想起什么,中村惠子脚步一顿,状似无意,“有听校长说起月见里同学之前在网球上的优异成绩,要考虑加入男子网球部吗?”
只是偶尔回个声的心宿被问住在原地,到嘴边的答案被咽下去,他摇摇头又意识到对方看不见,才接着道:“不,谢谢,老师。”
他还没有找到自己打网球的资格。
“那好,临走前校服会发给你,稍后也会有学长带月见里同学参观学校的。”余光扫过,知道少年身份的中村遗憾地叹息,又很快扬起笑容。
可惜了,明明是个网球成绩很出彩的孩子。
“不,不用。”心宿其实更想一个人转转,有个人一起还要不停说话,“知道,地图,一个人,可以。”
真的,他现在觉得说话好累。
虽然知道不妥当,但校长特意叮嘱过能答应尽量答应这孩子的要求。况且,她相信立海大的安全性,也不想拒绝一个大病初愈的孩子。
中村无奈,“那月见里同学自己参观一下吧,中午如果要留下可以联系我,我会通知班长去食堂门口和你会和。”
“谢谢。”
“有问题随时联系老师。”
告别中村老师,终于可以不用艰难组织语言,紧绷的心宿放松下来身体。
那接下来就随便走走好了。
他其实,还挺想去看看王者立海的网球部的。反正不加入,看看也没关系吧?
月见里心宿的脚步改变了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