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黛玉,陷入沉思,隐隐中感觉有些事情在不可控地发展。他无法推算关于自身。这青九虽是只畜生,但来头极大,怎会突然下凡轮回,还巧合出现在他和黛玉身边?这前世后世之语从何而来?
他知道自己的前世为僧,世间的转轮法王,专度轮回。回归佛位后,下地狱,到十八层地狱下的九幽深渊除万魔,立下功德,转世为十殿阎王。自此专管万物生灵轮回,也守着十八层地狱下的九幽深渊,谨防恶魔再生爬出来滋扰生灵。
前世僧人之事,世间颇为流传,佛教经义写得也清楚明白,绝无可能与什么女子纠缠。那青九口中这个“前世”,莫不是转轮王的前世?世间转轮王生有佛根,这等大功德之人,少见天生功德的。那他的前世是谁?自己居然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也未听人提起过!
黛玉看青华脸色铁青,不似与青九闹别扭,伸手推了推他,那小手指戳了戳他的肩。“大师,你脸色好难看,怎么了?”
青华清醒,勉强笑笑,摇头安慰她道:“被他吵晕了,无妨。”
待回了房间,他掐了个诀,给一殿阎王送了封信。不时回信随黑暗飘来,只有一行字,“回归本心,顺其自然”。青华看着这行字看了许久,指尖蓝色火焰燃起,烧了那信。那信纸化作一缕青烟,散了。他闭上眼睛。
一串锣鼓声响起来,“林老爷中了,八十七名举人老爷啦——”
青华睁开眼睛,望着林家那浓郁的生机,轻轻一叹,顺其自然吧!
阎王所到之处,不会带来如此浓郁生机。从改黛玉命运那一刻起,他便推算不出林家运道了。算不出的只有自我。所以他的运道已与林家绑到一处。
怪道一殿阎王叫他顺其自然。他们这等职位的仙人,命运之线本就玄乎,有天道在冥冥中规划,难以预测。
就连原本与林黛玉一家出了五服的林湖一家,因与林如海连亲以亲族往来,这家里兴旺之势都挡不住。
又一声锣鼓喧嚣,“林老爷中举了,第一名,解元老爷!”
却是润玉小小年纪中了解元!这等繁盛兴旺,势不可挡!
黛玉欢喜之余,忽而想起当年青华给润玉熬的那碗药。那时润玉才三岁,病得奄奄一息。青华一剂药下去,不仅救了性命,更似在他根骨里添了一缕灵性。自此润玉读书,过目不忘,悟性远超常人,连先生都惊叹他是天生神童。黛玉心里明白,这哪里是什么天生神童,分明是青华那碗药的功劳。青华听了锣鼓声,只是淡淡一笑,仿佛早有预料。黛玉凑近他,低声问:“润玉这般聪慧,可是你当年那碗药的缘故?”青华垂眸看她,轻声道:“他本就根骨不差。我不过顺水推舟罢了。”黛玉哼了一声,心道,这和尚又在装。
林家欢腾了几日,润玉兄弟被应酬了好几日。拜师座,会同窗,日日不得闲。
总有归期。润玉且要回扬州报喜。黛玉便收拾行李,欲回扬州。
这日康雨姝、史湘云和梁韵来拜访黛玉。
明玉虎地站起来,叉腰道,那声音又急又响,“她还敢来?看我怎么打她出去!”
黛玉那日在康家的事都告诉了她,她已断定史湘云是个坏人,康雨姝是个帮凶了!
“急什么!”黛玉拉着她,淡然一笑。知道对方的目标就好对付,史湘云也不过如此。
接了几位姑娘进来,梁韵的丫鬟却捧了那盆“绿牡丹”。她道:“康姑娘将这‘绿牡丹’当作回礼送了我。实在受之有愧,我便转送姐姐了。”
黛玉忙道谢,又谢了康雨姝。康雨姝笑盈盈,那笑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你只谢梁妹妹就好了。我送了她,她送给谁却是不关我的事了。”
黛玉倒是高看起她来。康雨姝自然是不想家里刚入金陵,落得跟商贾之家交涉过深的意思。梁韵送了她一盆“西湖柳月”,她便回一盆“绿牡丹”。这姑娘看似轻浮,不想做事却是甚有分寸。
史湘云却有些讪讪的,“林姐姐,我要回京家去了,来跟你告别。”
她爽朗清脆的声音带了些委屈,凑近黛玉,拉她的手。“我与姐姐一见如故,真是舍不得你。老太太总是夸赞姐姐灵巧风流,如今一见,我真是差太远了。以后还请姐姐指点关照。”
黛玉听她甜言蜜语!
但黛玉不动声色,亲热拉了她的手,“云妹妹这话见外了。说起来我们还是有亲的呢,你就跟我亲妹妹一样。以后我一定会关照你的。”
她加重“关照”二字。若是有机会,她定不会放过关照的!
康雨姝拍手,那手拍得啪啪响,“这就好了!我就说一家子姐妹哪里有那么多的龃龉。林姑娘柔善,史姑娘大度,一对相配的好姐妹。史姑娘我在那里哭了一大场,说是得罪了林姑娘,拉着我来做中人。我就说不用。”
明玉听得翻白眼,那眼珠子翻得只剩眼白。“龃龉这个词可不敢当!听康姑娘这样一说,我倒是有兴趣了。那日我身子懒没去,不知道这史姑娘如何得罪我家黛玉妹妹了?”
一句话把康雨姝问住。她看史湘云,笑道:“那日我办的赏菊宴虽粗陋,但大家也都玩得尽兴。其实我也不知道史姑娘如何就没开心,还说得罪了林姑娘,拉着我哭了一场。”
湘云暗恨康雨姝的两面三刀。但是她父亲是地方大员,在这金陵地界,比她这侯府小姐金贵多了。
她与康雨姝原本也算交好,但如今林家如日中天。十四岁的解元老爷,刚中举的亲族林湖一家,除了富贵滔天,还有这文举之星。显然康雨姝是不打算得罪他家的了!
史湘云是个有心计的,脑子灵活,瞬间便想通了。装作一脸无知也看向康雨姝,“不是康姐姐说我在宴会中得罪了林姐姐,拉我来赔罪的吗?林姐姐这般仙子一样的女孩儿,我喜欢都来不及,哪里敢得罪?”
康雨姝脸色涨红。当日她在宴会后和史湘云一起抱怨了林黛玉几句,不曾想她揭史湘云老底,对方也掀她老底了。
黛玉对想笑的明玉使了个眼色。明玉赶紧收住笑,这俩狗咬狗看着真有趣。
倒是梁韵懵懂地左右看,没明白什么意思。
青九“汪汪”地跑进来,滚得一身泥,蹭黛玉裙子。黛玉嫌弃,那小脸皱成一团,“你这是哪里滚的一身泥?别来碰我!”
明玉道,那声音又脆又响,“他一嘴的毛,莫不是跟大花面狗咬狗打架了?”
黛玉疑惑道,那小眉头拧着,“胡说。他和大花面是好朋友呢,怎么会互相咬起来?”
梁韵找到自己懂的话题,她家里养了好几条狗。“这狗就这样,狗脸三毛。一会儿好了,一会儿就打。跟夏日的天似的,说变就变。”
这几位你一言我一语,把康雨姝和史湘云气得小脸白了又红。人家说狗,她们又不能发作。不过略坐了会儿,便告辞离开了。
送走她们,明玉高兴地在屋里拍手,笑得前仰后合。“你瞧见她们脸色没有?太精彩了,哈哈哈~~”
黛玉捂住耳朵,那小脸皱成一团,“阿弥陀佛,这丫头疯了。大师快来度化疯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