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落，玄关柜子上的钥匙被拿走。

谈京南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一件大衣放在门口。

走的时候，他将大衣披在温知好身上：“出门先穿着，这样搭配也好看，到时候热了再脱。”

这件大衣温知好记得。

之前谈京南穿过几次，她觉得很好看，就要来穿了几次。

现在大衣夹杂着她和谈京南身上的香味。

今天他们要去隔壁市的流浪动物救助中心。

谈京南驱车开往城中村，这里很多村子有院子，一些居民会将一些捡来的流浪动物放在自家院子里散养。

然而村子里的流浪动物越来越多，每晚都是猫狗发情的声音。

闹得一些要早起农作的村民难以入眠。

车子开到村口，谈京南下车，拉开副驾驶车门。

温知好的手搭在他肩上，随后拎着包下车。

村子路上有些许沙石，温知好踩着小高跟，走路的步子不是很稳。

她心里犯嘀咕。

还以为是去浪漫餐厅约会，没想到是下乡。

走在前头的谈京南，察觉到她走路吃力，慢慢放缓脚步。

温知好慢慢跟上他的脚步，一只手搭在他肩上继续往前走。

他们来到一处小院前，小院的墙上长满爬山虎。

爬山虎这东西长起来肆意张扬，它喜欢生存在阴湿的地方，也能承受住阳光的暴晒。光线充足的时候，它枝叶茂密，简称植物般的小强。

乡下有些居民就喜欢种它，夏天的时候，可以遮阴。

拨开门上的爬山虎，小院大门被推开，谈京南带着温知好往院子里走去。

一进院子，宠物身上的体味扑鼻而来。

温知好扭头，看见笼子里关着很多小狗。

看毛色，它们都很健康，但脸上倒是很多划痕。

像是打架留下的。

看见陌生人的到来，关在笼子里的小狗发出声音。

这声音，惊动院子里的主人。

此刻，正对着院子大门的一个房间，门突然被打开。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了出来。

刚刚在来的路上，谈京南就简单交代了今天要做的事情，以及到了要碰面的人。

眼前的老人，也就是院子的主人。

他年近80，唯一的儿子早年就在车祸中去世，没有留下任何子嗣，老伴当初在生产中，大出血走了。

他一个人带着儿子长大，从黑发到白发，再到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些年他身边没有一个家人，这些流浪动物就是他的家人。

老人看到谈京南带着人来，面色和蔼，从自己房间拿出压箱底的点心招待。

谈京南帮着老人拿了几张椅子放下。

三人围坐在一起，简单商量今天送小狗去领养人家的事宜。

在老人的口述中，温知好知道了这个院子关于小狗的故事。

最初老人只是外出耕地，在路上捡了一只受伤的小土狗，他担心小土狗没有伙伴会孤单，于是在邻居小狗生产后，拿一袋米换了一只刚出生的狗崽。

因为每天都要出门干农活，老人一开始是将小狗关在笼子里的。

后面小狗长大，学会认家以后，就不再关在笼子里，而是散养起来。

平日小狗会出去玩，到点就回家吃饭。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回家吃饭从两只小狗，变成一群小狗。

院子也慢慢热闹起来。

今年年初，老人身体不舒服上医院检查，意外查出癌症。

他年事已高，身体没办法承受化疗这种折腾。

从医院回来，他着手将家里散养的狗送给身边人。

可散养的狗实在太多，根本送不完。

隔壁院子的孩子在外省上学，他回来的时候听到困扰老人的这件事，于是拿着自己刚做起来的互联网账号帮忙发出领养消息。

也就是这个时候，谈京南看到了那条视频。

谈京南视线看向笼子关着的小狗：“这些小狗，这两天就可以被人带回家了。”

流浪动物领养软件初步建成后，在网上开放了一些内测名额。

一些爱宠人士看到，申请到邀请码，进去内测软件。

谈京南决定将这些小狗通过这个软件来寻找领养人。

然而这段时间，很多用户都通过软件内的考核，挑选并申请自己想要领养的宠物。

公司那边的审核员认真筛选出合适的领养人后，会将最后的结果以短信的形式通知到对方的手机上。

听到小狗都找到合适的领养人后，老人的目光一直落在关在狗笼里的小狗。

本来还在咬笼子的小狗，察觉到主人的视线，顿时停下手头的动作，而是乖乖坐好，吐着舌头对主人笑。

老人站起身，拄着拐杖，佝偻着脊背，一步步走到狗笼前。

笼子被打开，小狗围着他跑了一圈，他伸手揉着小狗的脑袋：“去玩吧，早点回家。”

能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不多了。

小狗像是能听懂人话，在老人的话音刚落下没多久，狗笼里的小狗成群结队往院外跑去。

院外还有它们在这个村子里的朋友。

就让它们在这个为数不多的时间里，好好做个道别。

看着几只小狗跑没了影，老人怅然：“帮我看好它们。”

“过两天我就不在这里了。”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怕自己在一个平静的夜晚离开，冰冷的尸体放了很久也没有发现。

于是决定去医院过完最后的日子。

这时，老人低头咳了几声，咳嗽声越咳越重，他捂着嘴咳完，只见掌心沾染了一抹红。

温知好赶紧站起身，走过去查看老人的情况。

谈京南看到不远处桌上的药，拿着药走向老人。

药被接过，老人吃下药后，咳嗽声才停了下来。

他放下药瓶，叹了口气：“我时日不多，待我走后，这间院子就出售将钱捐给流浪动物救助协会。”

谈京南应声：“那些狗，我们会帮忙照看好的。”

老人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就交给你们了。”

中午是在老人家吃的饭，老人准备自己种的蔬菜。

为了招待好他们，还抓了一只鸡来炖。

谈京南在灶前掌勺，温知好在一旁打下手。

到了饭点，小狗一只接着一只从外面回到院子。

这一顿，它们吃得很饱。

这是它们在院子里吃得最后一顿。

小狗吃完饭后，老人将它们关进新的笼子里，一只狗一间，一会儿温知好和谈京南离开，要把它们带去事先准备好的安置地方，到时候会有人负责跟领养人对接领养事宜。

离开前，老人跟小狗做最后的道别。

温知好扭头发现自己身边空了一个位置，本该站在自己身边的男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视线落在老人房门前。

只见谈京南从大衣里拿出厚厚一叠现金放进挂在门上的袋子里。

虽然第一次和老人见面。

但面对生离死别时，温知好心里总有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有无数只蚂蚁正在啃食着自己的心脏，麻麻的。

老人做完道别，站起身：“早点回去吧，时候不早了。”

温知好觉得鼻子一酸，手腕突然被人抓住，她抬头对上谈京南的视线。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你去车上等我，我先把它们放到后备箱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感受到他握着自己的手正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