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道陌生的声音,男孩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双眼,与面前人的视线直直对上,墨绿色的瞳孔里满是冰冷的戒备。
两人对视片刻后,琴酒,也就是黑泽阵冷不丁出声,打破了这无声蔓延的寂静:“你有事吗?”
江瞳仿佛没有听出他语气里的防备,面带微笑地看着他,力求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善意:“你好,我叫江……远山瞳,刚好路过这里,看你一个人怪可怜的,就想给你送点吃的。”
说罢也不等对方回话,便将刚从便利店买的面包和牛奶,连同手里的塑料袋一起放在了地上,然后主动往后退了几步,和男孩保持着安全距离。
黑泽阵垂下眼眸,目光扫过袋子里的牛奶面包,口腔里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唾液。
但他并未屈从于腹中的饥饿感,视线停留片刻又迅速移开,再度落在不远处的黑发青年身上,不动声色地将他打量了个遍。
对方看起来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相貌并不出挑,充其量只能算是清秀,但身上自带一股温和无害的优等生气质,看着就不像是个坏人,很容易令人心生好感。
但黑泽阵并不是那种以貌取人的人,所以他想也没想便开口拒绝:“谢谢,但我并不需要。”
鬼知道他在这里面下了什么,他又不是什么无知孩童,这些大人的肮脏手段,他在福利院里见得多了。
甚至他就是因为撞破了这些腌臜事,才挨了一顿毒打,然后被当作垃圾一样丢进了垃圾堆,任凭自生自灭。
江瞳似乎猜到他心中所想,也不勉强,自顾自地找了个相对干净的位置坐下,便低头玩起手机来,脸上的表情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平静,没有半点催促的意思。
见他这副闲适模样,黑泽阵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铺天盖地的饥饿感趁机席卷了全身,驱使着他拎起装着食物的袋子。
不行,不行,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乱吃,万一他是坏人就完蛋了。
空气安静了几分钟,这期间黑泽阵在心里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他不相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帮助,却又抵挡不住胃里灼烧的饥饿感。
——没办法,谁叫他从昨天到现在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呢。
江瞳一边假装玩手机,一边用余光偷偷瞥他,见他一脸纠结神色,心中不由得好笑。
片刻后,他干脆站起来,大步走向那个防备心过重的男孩,然后在对方如临大敌的目光中捡起地上的袋子。
黑泽阵眼睁睁看着他从塑料袋里拿出东西,先是拧开瓶盖,不对嘴喝了一口牛奶,再是撕开包装,拿起一片吐司塞进嘴里。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以至于让他怔愣在了原地。
“这下你该放心了吧。”江瞳咽下最后一口面包,然后笑吟吟地低头看着他,原本寡淡的五官,也因为这抹笑容变得抓眼起来。
或许是被他的笑容感染到了,黑泽阵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接过他递来的牛奶面包,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江瞳则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他,等他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才弯下腰轻声问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银发男孩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如实回答道:“黑泽阵。”
“黑泽阵……这名字可真好听。”
江瞳真情实意夸赞了一句,随后话锋一转,直奔主题:“我在附近租了房子,你要是没地方去的话,可以住我那,总比风餐露宿强。”
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黑泽阵猛地抬头,墨绿的双眸里满是错愕。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一脸谨慎地看着面前人:“你这样做,图什么呢?”
还是那句话,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面前这个家伙与他素未谋面,却对他这样好,实在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的目的。
江瞳一直望着他,闻言挑了挑眉,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我能图你什么?把你当口粮吃了么?”
如愿以偿地看到对方惊骇万分的表情,他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完之后才一本正经地开口:“刚才我是开玩笑的,我可没有吃小孩的癖好,之所以这样做,一部分原因是看你可怜,不想你活活饿死在这里。”
另一部分原因不必多说,自然是为了回家,但这个原因不能说出口,因此被他略过不提。
话音落下后,银发男孩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似乎在判断他是否在说谎,江瞳身正不怕影子斜,自然是一脸坦然地任他打量。
直到过了足足十分钟,对方才终于有所动静,只见他缓缓朝前迈出一步,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
江瞳见状满意地一笑,说话的语调也控制不住地上扬:“天色不早了,我们现在就回家吧,这里的垃圾味怪难闻的,再呆下去我怕是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说完,他便迈开长腿,率先朝前走去,脚下的步伐慢悠悠的,哪怕是小豆丁也能跟上他的脚步。
黑泽·十二岁的小豆丁·阵站在原地纠结了几秒,随后握了握拳头,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般,抬腿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