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医院里的，他在路途中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其实没什么，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不能当忍者，父亲一定很痛苦，但痛苦总能熬过去的。生活依然会恢复平静。他有更多时间陪母亲了不是么？

没这么糟糕的，止水。反正最糟糕的时期已经过去，日子会变好，不会再变坏。

他这样安慰自己。

推开父亲病房门的时候，止水已经镇定下来。房里还有其他人，他们一齐转头看过来。

止水最先看见的是纱奈理。她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看上去很憔悴，还瘦了很多，下巴变得尖尖的，不过和止水记忆中一样漂亮。

那瞬间，纱奈理捂住嘴巴失声尖叫，然后跌跌撞撞地起身奔向他，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止水，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随后她终于反应过来，开始检查他的身体，把他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一边摸一边絮絮叨叨地问：“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好了……”

止水乖乖展开手臂任由她检查，温和道：“没有，我全身都完完整整的，我回来了，妈妈。”

纱奈理半跪在地上，把额头压在止水肩膀上呜呜地哭，不停地重复：“你回来了，我的孩子真的回来了……”

止水的手搭在纱奈理的脊背上，安抚地轻拍。他闭着眼，呼吸着母亲身上的味道——家的味道，温馨的味道，远离硝烟的幸福的味道。

他发出一声放松的叹息。此时此刻，他终于有尘埃落定的感觉。

等纱奈理心情平复下来后，她擦去泪水，站起身，牵着止水的手，把他领到澄次郎的床前，吸吸鼻子，低声说：“看看你父亲吧。他太虚弱，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

止水难以置信地倒抽一口凉气。眼前的人面色暗沉，双颊凹陷，怎么看都不像年富力强的父亲。

“爸爸……”

他试探性地呼唤，握住澄次郎露在被子外的手，摩挲着。但他没得到任何回应。

纱奈理心灰意冷地解释道：“他通常下午醒来。医生说他恐怕一辈子都无法行走了。”

“什么？”

止水绞着眉头，觉得耳畔炸响一道恐怖的惊雷。噼啪的电流在他体内窜动，夺走他的所有行动能力。

不不不，这不可能。这不行。为什么？比父亲逊色的他都能活下来，为什么父亲会这样。

他手指僵硬，一时卸了力，澄次郎的手软软地滑落下来，砸在被子上。

止水看着这只粗糙的手，静静地发呆。这时候，有人走到他身边，对他说：“你父亲曾救过我的命，他是个了不起的忍者。”

止水转动脖子，后知后觉地认出这个人是日向秀树。陪他一起来的人也有白眼，都是日向族人。

秀树这次没有嬉皮笑脸，他看上去冷肃且沉静，周身笼罩着浓浓的哀痛。他是来感谢恩人的，不料兜头而下的是这样的噩耗。

他将一只手搭在止水的肩膀上，和声道：“他让我看见了自己想成为的模样。”

纱奈理又开始啜泣了。

止水垂下眼帘，低声说：“谢谢。”

富岳慰问了纱奈理，对她说：“你的丈夫和儿子都是木叶的英雄，更是宇智波的骄傲。如果有困难随时和我联系，宇智波会尽力帮助你。”

随后，他和日向的人一起离开了。

纱奈理颓然地坐着，止水抱着她的腰，像从前一样靠在母亲身边。纱奈理出神地看着病床上雪白的被子，机械地抚摸着止水的头发，从他身上汲取能量。

止水在她耳畔低低地说：“战争结束了。我不会再离开你了，妈妈。”

纱奈理吻了吻他的脸颊，没有再说话。

止水在医院守了很久，直到父亲醒来。

澄次郎看到止水好好地站在他面前时喜极而泣。但很快，他的情绪变得复杂。喜悦的泪水掺杂着悲伤，止水在这个坚强的男人脸上看到了愧疚、自卑、落寞和绝望。

像山一样的父亲居然会倒下。止水的心里破了一个洞，但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因为父亲母亲已经承受了够多。

于是止水擦去脸上的泪水，跪在地上，伏在父亲床前，眨着湿漉漉的睫毛，对病榻上的父亲微笑：“没事的，爸爸。我回来了，我能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妈妈。一切有我呢。还有……还有，他们都叫我瞬身止水，你听说了吗？”

澄次郎努力地抬起右手，止水把脸凑过去，让父亲能更轻松地触碰他。

二人肌肤相贴时，止水感受到，父亲的拇指在他的泪痕上摩挲着。

他捧住父亲的手，往他掌心贴了贴，加深了嘴角的笑容：“我不难过。能一家团圆，我很高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