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菜子双手交握着放在大腿上。她低垂着脑袋拨弄自己的拇指，问：“止水什么时候能高兴起来呢？他会再高兴起来的吧……”菜菜子的嘴巴瘪下去，“我希望他能高兴起来。”

美咲叹气，神色哀伤又柔软。

澄次郎为菜菜子的话而动容。她说的这些又质朴、又简单，甚至包含了太多次重复……可澄次郎在其中读出最真挚、最纯粹的情感。

所以，澄次郎对菜菜子和声道：“也许，你能帮帮他。”

菜菜子揉了揉眼睛：“您是说，我能帮止水高兴起来吗？”

“当然。人们永远需要朋友的帮助。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是止水的幸运。”

澄次郎对菜菜子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

岸边家的女儿是那么温暖、明亮，她真心实意地关爱止水，她有一颗热忱的、善良的心，必定也有无与伦比的勇气。

回到家之后，菜菜子反复地回想这次会面，回想起止水判若两人的冷淡，回想起澄次郎和善可亲的安慰……

三年级的菜菜子，人生中第二次如此忧郁。

第三周，美咲带来消息，说止水已经开始执行任务了，他和山中文月、松本翼正好组成一个行动小组。

菜菜子问，止水好不好呢？

美咲不知道怎么回答“好不好”这种问题。

她模糊地说：“比之前好一些了。”

菜菜子心中很不安。她说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她能感觉到，止水不想理她……可是澄次郎的话为她燃起了一点希望。妈妈也是这样鼓励她的，不是吗？

菜菜子很少克制自己的情感，在经历了有生以来最漫长的挣扎之后，在第三周的周末，她带着自己做的小点心，独自前往止水家里。

她打听到止水今天会在家。她没把这件事告诉美咲，一来有点不好意思，因为美咲不知道菜菜子在学做糕点；二来，美咲一定会劝阻菜菜子不要去。

美咲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止水排斥我们的关心，所以我们不要刻意送温暖，保持平常心最好。

真央默许这种说法，但菜菜子做不到。

她怎么能够保持平常心呢？止水已经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怎么能假装无事发生呢？

怀着忐忑的心情，菜菜子叩响止水的家门。

过了十几秒，门开了。止水看见菜菜子的时候，眉尾惊讶地挑了一下。不过他好歹没问“你来干嘛”，简单地打招呼，侧身让菜菜子进门。

菜菜子没打算进去。她摇摇头拒绝：“我只是想和你说点话……”

她将点心盒子塞到止水怀里，有点羞涩地说：“这是我自己做的点心，有九种口味，怕你不喜欢，所以不是很甜……”

止水的眉毛放平，甚至渐渐压下去。他抿住嘴唇，不着痕迹地抬起下巴。

菜菜子觉得整个人都在冒热气，打好的腹稿全都忘了，支支吾吾地没个下文。

止水不耐烦地问：“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我知道，在前不久，你经历了很艰难的时期。也许……也许直到现在，它还没有过去。

“我很理解你，止水。我也希望……如果你心里不舒服，能说出来、告诉我们，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

止水的眸色变冷，可菜菜子没有察觉。

“我真的很想帮帮你，帮你变回从前那样快乐。”

止水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忍无可忍地打断：“不可能，别再说什么从前了。”

“为什么？”

菜菜子受伤地拢起眉头，再也不能克制自己心里的难过。

她一冲动，话像河水一样淌了出来：“不要这样看我，止水。我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只疏远我一个人。我……我真的很想和你做朋友啊！

“我没有真央那么聪明，能和你交心；也不像美咲那样，和你是真正的亲人。但我对你的爱不比他们少，我会永远永远支持你、陪伴你，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能变得高兴起来……”

“……”

止水脸上的微小肌肉开始因为愤怒而抽搐。

他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种话。

此情此景，让他联想到自己和纱奈理。

他也是这样哀求母亲的吗？菜菜子怎么能做到每一个字都像刀一样割在止水心里？

他扯出一个冷笑：“你敢说什么爱，什么永远的陪伴，什么能为我做任何事……真是大言不惭。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怎么敢许下无法兑现的承诺？”

菜菜子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他。

止水没打算收敛刻薄，继续恶毒地开口：“你希望我说出口，那我就告诉你好了。我真的很讨厌你，菜菜子。”

“……”

菜菜子茫然地眨眼，连呼吸都忘记了。

“像你这样生活顺遂的大小姐，怎么可能理解我。我的事根本不用你操心。你知不知道自己很喜欢多管闲事？在班里也是这样，现在更是……我需要你一遍一遍地提醒我发生过什么吗？真的很烦。

“如果你不是美咲的好朋友，我对你可没这么耐心。我们做朋友的前提是你守好朋友的分寸，但你根本不懂什么是分寸。你不是看得出来么，我不想和你玩。”

菜菜子惶恐地摇头。止水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如此刻薄流畅地说过这么长一段话。他的眼睛好冰冷。他说的是气话，对吧？

“你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不都是想要那个乖巧的优等生回来……”

止水把菜菜子塞给他的盒子甩在地上，盖子被砸开，几个裹着粉的糕点滚落出来，留下一地碎屑。

“就像你自说自话地给我送这种东西——我从来不吃；我也不需要你自以为是的关心和令人反胃的陪伴。

“你一直以来都是对那个乐观开朗的超优等生感兴趣，对吧？现在我告诉你，他已经死了。”

止水眯起眼睛，轻蔑地说：“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离我远点。”

泪水一颗一颗地滚落下来。菜菜子很害怕，害怕得发抖。她好想哭，好想喊，但她紧紧咬住嘴唇，不让一个字漏出来。

她哆哆嗦嗦地把打翻的糕点收拾好，重新盖上盖子，将盒子紧紧抱在怀里，对止水鞠躬，小声道歉：“对不起。”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

止水阴沉着脸看她消失得无影无踪，嗤笑一声，关紧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