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菜子回家的时候，岸边葵还坐在客厅里等她，脸上敷着一片面膜，手上举着一本书。

听到菜菜子开门的声音，她手里的书“啪”一声合上，瞟了一眼挂钟，拉长声音说：“这么早就回来了吗？妈妈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你在家睡？”

“是啊。不回家一趟，等下你以为我睡到止水床上去了。”

菜菜子无语地把鞋子摆正，趿拉着拖鞋往客厅走，抿嘴看着岸边葵。

虽然盖着面膜，看不太清楚，但葵确实是挑起眉毛了。

她说：“这种天气，那种状态，啧啧……你就这么坐怀不乱地回来了，真是个铁血女子。”

菜菜子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二郎腿翘得老高，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少看点三流小说？”

岸边葵嘴角往下撇，看了看书的封面，拒绝道：“我会看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把书放下，她往菜菜子的方向挪了挪，身体前倾，八卦道：“有没有拉拉小手、亲亲小嘴什么的？什么都没发生啊？你真不行。”

“哎呦，你这人怎么这样！”

菜菜子有点脸红，半是气、半是羞：“我们分手了啊！”

“那你干嘛疯了一样跑去找他？”

“因为我善良！”

“哼，在我面前不必强撑。对止水余情未了，很丢人吗？况且你们也没有正儿八经分过手吧。”

“那我明天找他正儿八经地分一次。”

岸边葵捅了她一下：“嘿，真会给见面找借口。”

菜菜子扶额：“……我真是服了你了。”

岸边葵的嘴角就没下来过：“好了，说真的，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宝贝？”

菜菜子有点犹豫：“美咲不想让我们复合。”

“我问的是：你自己是怎么想的。鞋舒不舒服只有脚知道。昌枝还不想让我嫁给你爸呢，转眼你都这么大了。”

菜菜子绞着头发，忧愁地瘫在沙发上看天花板：“我不知道啊。他之前对我这么过分，可我还是喜欢他。我觉得他好可怜，有好多苦衷。他一脆弱，我就心软。

“但他有好多事都瞒着我……我根本没能力看透他啊，妈妈。总觉得他把我卖了我都不知道……

“我不会已经原谅他了吧？美咲肯定要骂我了。”

岸边葵小心翼翼地捧着脸。

她感叹道：“多么纯正的少女心事呀，听着这些，感觉人都年轻了好多。”

“……你现在很像吸食少女精气的老妖婆哦。”

“哪有人这样说妈妈的。”

岸边葵小声抱怨一句，继续说：“所以，你偏向复合？”

菜菜子凝视天花板很久，皱眉，慢慢说：“其实不是。我发现自己不了解他之后，心里很难受，和他相处的时候也没有之前那么快乐。

“可是，我不想逼他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他不想说，就不说吧。每个人心里都要有一片……嗯，绝对领域。止水又聪明，经历又多，他心里装的事就比普通人多很多。

“在绝对领域里的止水，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如果要好好走下去，我至少得认识他吧？但我可能接受不了啊，我把止水想象得特别特别好；又或许，他很抗拒让我窥探内心。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追问太多，看得太透彻，他会伤心的。

“所以……分开是最好的吧。他总能找到一个包容度比我高的人，毕竟喜欢他的人能从木叶排到砂隐诶。”

“那你呢，宝贝？你能放弃爱人的身份，也能放弃对他的爱吗？”

“可以吧。我可是直面过未婚夫死亡的人。要走出去，总不会花比那时候更长的时间。”

菜菜子神游天外地补充道：“也不是不爱了吧，是像小时候那样，单纯地继续仰慕他。”

岸边葵思考片刻，点评道：“你有点让我惊讶，菜菜子。妈妈知道我的宝贝很好很好，可你对止水的爱简直……该说是无私么？我都妒忌他了，他值得你这么委屈自己啊？”

菜菜子回答得很笃定：“值得啊。止水是个了不起的人，我也没有很委屈，反正这是目前的初步想法。不过……唉，对我来说，他还是功大于过嘛。

“等等……我不会真的原谅他了吧？”

岸边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在菜菜子面前打了个响指：“你是自洽了，但分手是两个人的事。关于你的这个初步想法……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止水不接受，一切全白搭？”

“我觉得他能接受啊。保持距离，过个一年半载，他就习惯没有我的生活了。他适应性很强的。”

岸边葵连连嘬嘴，摇晃着手指：“你想得太简单了。退一万步讲，你俩能按计划分了，那也要建立在止水完全不懂你内心想法的基础上。

“一旦他发现，你不是不爱了，而是为保护他而妥协了，啧啧……我的天哪，我都不敢想。”

岸边葵近乎眉飞色舞。她一把揭下面膜，扔进垃圾桶里，目光灼灼地盯着菜菜子，用指节敲击茶几好几下：“那他就完蛋了。他栽在你身上了。他这辈子都不会爱上其他人了。他绝对找不到第二个像你这么好、又这么爱他的人。

“止水何等聪明，他要想清楚事情的关窍，并且认识到上述这点，那是相当简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