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一年里,她也上门送过几次礼物,但是,她对此处最深刻的印象,还停留在止水掀翻糕点盒、尖锐地批判她的那一天。
后来她再也没看过止水那么刻薄、那么无礼的样子。他是气昏了头,还是露出了本性?这二者好像是一码事。
但也有种说法是,生气的时候说的伤人话并非出自本心。这就是菜菜子极度震惊、极度难过时坚持不说一个字的原因。
现在胡思乱想这些有什么用?有什么好怕的,也许止水不在家呢。嗯……应该会在家吧,澄次郎叔叔说,他已经结束了任务,不在家会在哪里?
菜菜子捏着钥匙的右手发抖,对了好几次才插进去,握紧把手,很轻很轻地拧开,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菜菜子推门的动作很慢很慢。她想好好感受这个瞬间。
哇哦。菜菜子心里的小人在跳舞。
这是止水的家哦,这是她第一次用钥匙打开止水的家门哦。如果打开止水的心门也能如此顺畅就好了……
呃,现在该想的是,止水究竟会不会生气呢?他不会告菜菜子非法入侵吧?嗯……菜菜子觉得,止水也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菜菜子通过地上的鞋确认,止水是在家的。她蹑手蹑脚地合上门,换上拖鞋,探头探脑地往止水家里走。
安静,太安静了。他在楼上休息?楼上的话,贸然打扰太失礼了,止水肯定会气死的。
……他一个人在家不会出什么意外吧?如果真的受着很严重的伤什么的……
菜菜子几乎心一横准备呼叫止水的名字,结果眼神乱瞟的时候发现客厅的沙发上好像有个人。
她屏住呼吸,在靠近止水的时候居然如临大敌地用上了潜行的本领。
“……”
菜菜子不觉得自己本事有多好,可止水竟一直睡着,并未醒来。即便她靠得十分近,蹲在沙发前观察他时,也是如此。
他的呼吸声有些沉重,脸有点红,情况明显不对。菜菜子本该立刻试试他额头的温度,但色心驱使她花了几秒钟端详止水的睡颜。
睫毛是长长的,带着一点点弧度,像小扇子。鼻子好看,嘴巴也好看。他额头上出了一点汗,黏着几根发丝,有种说不出的味道。脸上淡淡的潮红,更增添了一抹旖丽。
菜菜子有点陶醉了。她会好好珍藏这一幕的。
她艰难地催促自己清醒一点,弄清楚止水是不是真发烧才要紧。
用手背试试额温就行了,可菜菜子伸手的轨迹临时变了,鬼使神差地靠向他的脸。
啊,止水的脸,看起来软软的,带着少年时期最后一点婴儿肥,无论如何都想摸一摸……就一下!
“好烫……”
这句小声的感叹才说了一半,菜菜子的手腕就被攥住了。
止水刚刚还安稳闭着的眼睛已经睁开,警惕地、冰冷地注视着菜菜子,说实话,那眼神完全是在看猎物,真让人寒毛倒竖。
但菜菜子是个胆大的,所以她只是惊讶。可下一次眨眼的时候,止水的另一只手已经掐住她的咽喉。那只手像铁爪一样坚硬,菜菜子有点呼吸困难。
止水身上最可怕的武器掌握着菜菜子身上最脆弱的一部分,她确信,止水稍一用力就能捏碎她的喉管。
止水冷冷地注视着菜菜子,注意力高度集中,以求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小的表情。
他有点发烧,可是视力正常,脑子也没坏。
在攥住来人手腕的零点一秒里,他就知道这是菜菜子。
没时间思考她为什么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这儿,止水在接下来的零点零一秒里做出了果断的决定。
他觉得这是一个劝退菜菜子的绝佳时机。就假装往事重演了一次吧,纱奈理就是在那之后憎恨他的。菜菜子也会一样。然后这场漫长的追逐战会结束。生活会重回原点,正常,平静。
后来回想起这件事,止水觉得他大概早就想这么做了。因为发烧的脑子到底还是有些不舒服,转不了这么快,也做不出这样天衣无缝的临场反应。
菜菜子显得很惊讶。惊讶是合理的,然后很快就会被恐惧取代。不过她脸上代表恐惧的微表情来得有点慢。止水想,或许笨蛋就是这样的,脑子不好使,连害怕都比别人慢半拍。
“……”
但是,菜菜子的反应并不如止水所料。她接受得相当快,并且很无害地对他眨巴着大眼睛,脸因为喘不上气而泛红,却硬生生露出了难为情的笑容……
笑?
“止水……”
菜菜子这样不好意思地叫他的时候,止水都有点装不下去了。
他慢慢泻力,然后像触电般收回自己的手。
“……岸边?”
止水用心地维持着自己的惊诧和警惕,审视眼前捂着脖子咳嗽的菜菜子。
她轻轻揉着脖子。止水看到,她脖子上有被自己掐出的红印。明明只有几秒钟而已,真是跟豆腐一样脆弱。
……不该这样的,没有意义,还会伤害别人。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就能做出这种残忍的事吗?
止水有点后悔了。
“对不起啊,止水。”
菜菜子清清嗓子,打断了止水的思绪。
“?”
止水皱起眉头:“……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