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经过层层检查,宋清辞终于落座考场,听着周遭学子压抑的落笔声,连日来的不安才渐渐消散。
九日考期,别人抱怨深秋阴冷、饮食粗粝、夜不能寐,
他却只觉神台清明,下笔如有神助。
待到桂榜张贴,高悬榜首的是他宋清辞,连日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巨大的喜悦袭来,在周遭恭贺声中眼前一黑直挺挺晕了过去。
再睁眼,看到的是梅花书院熟悉的素色床幔。
视线刚清明,两个小脑袋便齐齐凑了上来。
“哥哥!你醒了!” 宋清雅眼泪滚落:“你当真厉害!我为你骄傲!”
黛玉确认无碍,便拉了拉十四的衣袖,示意留给兄妹独处空间。
十四会意,操纵素舆转向门外,忽轻笑道:“也不知是用了什么了不得的方子,竟真能撑过秋闱。”
目光无意扫向旁边的小团子。
榻上的宋清辞听到了十四的低语,挣扎着支起身子,声音还有些虚弱:“回公子,是在收拾行装准备返乡时偶遇的游方老先生,学生当时病急乱投医,便冒险一试。”
十四唇角微勾:“也是你的造化,好生歇着吧,我与丫头去看看药可煎好了。”
说罢,便带着依旧装傻充愣的小团子出了房门。
宋清辞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黛玉小小的背影。
耳边是妹妹欢喜的絮叨:“哥哥你当真太厉害了!我听林妹妹说,这解元可难考了对不对?哥哥你…”
“清雅。” 宋清辞轻声打断了她:“我有些累了。”
宋清雅这才注意到兄长眼底的倦色,连忙掩口:“那哥哥先休息,我不吵你。不过哥哥你昏迷的时候,梅花书院的院长和扬州知府崔大人都派人来过,说等你醒了想见见你。”
宋清辞心中猜到这两位大人来怕是来为他这个贫民出身的解元铺路造势了:“我知晓了,待精神好些我便去拜见。”
“不用劳烦解元郎挪步,我们不请自来了。”
声音自门外响起。
只见须发皆□□神矍铄的老者与身着便服气度凌厉的中年人并肩走了进来,正是梅花书院的院长陈松与知府崔旭。
崔旭见宋清辞挣扎着要起身见礼,快步上前,伸手虚按:“躺着便是,不必在意这些虚礼,你如今可是扬州府的文曲星,身子要紧。”
宋清辞却不敢真的失礼,强撑着站起,恭恭敬敬地拱手:“学生宋清辞,见过院长,见过崔大人。劳二位尊长亲临,学生惶恐。”
崔旭眼中赞赏之色更浓,对身旁的院长笑道:“好个解元郎,当真气度不凡。”
院长抚着雪白的长须,亦是满脸欣慰:“确是可造之材,倒让我想起少允那孩子,也是这般勤奋刻苦一刻不敢耽误。”
崔旭不免笑了起来:“那孩子还小,远不及清辞沉稳,日后还需院长费心管教。”
两人闲话几句,才将目光落回宋清辞身上。
院长道:“你这孩子当时看完榜便倒了,可把报喜的衙役吓得不轻,接下来该好生将养才是。”
宋清辞苍白的脸上尽是窘迫,忙称是。
院长呵呵一笑:“不过我怕也是杞人忧天了,有宸王在想必你很快便能恢复如初。”
正说着门外传来响动,只见十四端着药进来,黛玉则乖巧地跟在他身后。
崔旭见竟是宸王亲自端药,看向宋清辞的眼神又添了几分深意。
黛玉忙上前福身:“院长伯伯、崔姨父。”
崔旭一见这玉雪可爱的小丫头,严肃的面容顿时柔和下来,笑道:“你这孩子,还跟姨父客气什么?”
说着便从袖中取出两个护身符,递给她:“这是你雪姨前些日子去寒山寺为你们几个孩子求来的,佑你们平安顺遂,另一个是言澈小子的。”
黛玉双手接过,郑重道谢:“多谢崔姨父,多谢雪姨惦念。”
一旁的院长见状指着崔旭笑骂道:“好你个老崔,来看学生还给小丫头备了礼,倒显得我小气了。”
说罢,也从自己袖中摸出枚羊脂白玉平安扣:“小丫头,老夫来得匆忙,身上也没带什么像样的物事,这枚平安扣便送与你戴着玩儿吧。”
黛玉忙推辞:“院长伯伯,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话未说完,旁边骨节分明的手便将那枚平安扣接了过去。
十四轻笑:“丫头,莫要跟这老…院长客气,他难得大方一回,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原想说老头子,临到嘴边改了口,语气里的熟稔显而易见。
此言一出,满室的人都忍不住掩唇轻笑。
院长佯装生气,吹胡子瞪眼:“你这小子!当年启蒙时是少了你吃还是短了你穿?如今倒编排起我小气来了!”
黛玉忙讨巧道:“院长伯伯别生气,都说隔辈亲,您对我大方着呢,我心里可感激了。”
童声稚语,带着天然的娇憨,立刻让院长转怒为喜捻须大笑起来。
十四却挑眉看向黛玉,故意板起脸:“哦?听你这话,莫不是我这个二道师父平日里少了你吃还是短了你穿?”
黛玉忙哄道:“小叔叔待我自然是天下第一好!我日后定当尽心侍奉,为小叔叔养老…”
送终二字自觉不妥,忙住口。
只见十四听完这话后操纵素舆走近。
一只手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