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像极了小丫头初见小黑时那满眼警惕的模样。
付念云同薛宝钗来得较晚,甚至本不想来。
但是林家几次三番抗旨不遵而言澈又不愿离开,姑妈那边急得跟什么似的一天十封信。
倒也不得不来了。
何况漱玉书院大部分人都去了,她们也不能不合群,便在夫子邀请时选择一起来了。
及至林府,薛宝钗也不免惊叹。
她自幼长在薛家,后来又随付念云在京中居住,也算见识过富贵。
然而林家的府邸,与所见截然不同。
从影壁到回廊尽是书香世家才能养出的底蕴,并非暴富或寻常官宦人家可以模仿。
薛宝钗先前只听妈妈说过林家现在没落了,贾家大小姐当真是下嫁吃苦,却不想底蕴深厚至此。
“倒还有些意趣。”
付念云也难得地赞赏了一句,于她这般眼高于顶的贵女而言实属不易。
及至绣楼,已是一派热闹景象。
今日的小福星黛玉,穿着浅碧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外罩宫墙红软烟罗比甲。
小脸虽仍有些苍白,但清凌凌水眸明亮有神,顾盼间灵气迫人。
正笑着与围在身旁的宋清雅等人说话。
她倒也不用找,紧紧挨着黛玉寸步不离的那个小身影,正是小表弟林言澈。
亦步亦趋地跟着黛玉,姐姐伸手要茶,他便立刻端来,姐姐咳嗽他整个人都紧张得绷起来。
一旁的丫鬟都被他挤开,再无用武之地。
付念云眉头轻蹙。
林家抗旨不遵她也知是言澈之过,但现在好好的小表弟竟被养成这幅瑟缩模样?
心中泛起不悦,连带着看被众人簇拥的黛玉,也觉得刺目起来。
尤其是当她看到对她这个救命恩人都没好脸的崔少允此刻竟也围在黛玉身边。
虽然他竭力保持着世家公子应有的风度,不像言澈那般狗皮膏药似的粘着,但那目光却总跟随小黛玉。
这哪里还是她认识的崔家表弟?
这林黛玉小小年纪却当真好手段!
便是连她……
便是连她也因那次她亲手为她摘桃花做桃花糕而恨不起来。
整场宴席,小黛玉是绝对的中心。
这里,怕除了她与薛宝钗所有人都是真心祝福她。
付念云不免有些窒息。
寻了个借口,便起身走开。
不觉到了假山附近。
忽见比她还早出来透气的薛宝钗在假山后瞧什么。
付念云心下微奇,放轻脚步走上前,正欲开口询问,但目光看去时也不由得愣住。
远处临水敞轩内,春阳斜照,花影婆娑。
有位男子在那。
穿着看似寻常的雨过天青色常服,料子却是只进贡皇室的软烟罗,流转着水波般的光泽。
阳光透过廊边垂下的紫藤花穗在他周身洒下柔和的光斑。
即便离得远,也能感受那难以言喻的俊美。
薛宝钗看得太过专注,连付念云走到身边都未曾察觉。
付念云轻哼一声,眼里却满是忌惮:“那便是宸王。你若有本事能攀上这位,我倒也服你。”
“主、主子?!”薛宝钗被唬了一跳,脸颊通红,不敢与付念云对视,嗫嚅道:“主子说笑了,我只是见这位公子气度不凡,多看了几眼,绝无他意…”
“哦?
你觉得我是那般遵循守旧的人?
有野心从来不是坏事。”
薛宝钗被这番高论钉在原地,虽然心中确实是这般想但这名声可不能坏,忙想糊弄过去:“我…”
“不必同我解释。
若你的目标真是他,记得小心他那个疯了的前未婚妻,虽说婚约早已解除,但那个疯子可依旧不好对付。”
话落她便不再停留,径自沿着来路回去。
薛宝钗依旧不动。
饶是她素日不在意面皮,此刻也觉脸上火辣辣的。
待心绪稍平,不由自主地又将目光投向水榭。
坐在素舆上的男子只专心捧着什么东西,仿佛周遭的喧闹与他无关。
薛宝钗也听过宸王于幼年时便与柳秦疏定下婚姻,二人自小青梅竹马一同长大,但就在宸王十五岁那年柳秦疏竟忽然疯了,连太医也诊不出原因。
太上皇只能做主废除婚约。
但废除婚约后宸王竟自请下野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储君之位,传言是要带未婚妻四处求医。
人人都说是宸王太过痴情为了美人而放弃江山。
但听付念云的语气倒不似如此。
那可是宸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