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肩,是剑。
那一点内息忽然在肩头凝住,比方才更稳。
小龙女几乎已经摸到那道门槛,她感觉到剑在身体里成形了。
很细,很短,像一根冰针。只差一点,只差一个出口。
可偏偏就是这一点,怎么也透不出去。
她若强行推,便会散成肩力。
她若完全不推,那一点内息又只停在体内。
小龙女站在那里,眼神清冷,心里却少见地生出一种近似执拗的东西。
她不急,可她不肯退。
小童子蹦了半圈,正好停下来看她。
小龙女的侧脸在火折子微光里安静得惊人,睫毛都没有颤一下。她整个人像已经与石室合在一起,连身上的白衣都仿佛成了石壁上一笔淡淡的线。
小童子忽然不跳了,她怕自己的脚步声惊扰小龙女。
石室里安静下来,外头的大火还在烧。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人声,经过石门与甬道,已经听不出内容,只像山腹深处的风。
小童子站在原地,也学着小龙女静下来,她将内力沉到足底。
不踩。
不踢。
不想着脚,想着剑。
她想象自己足下藏着一柄极细的剑。那剑不必拔出来,不必有形,也不必有声。它只要在足底一寸之下成形,便能穿过石板。
内力慢慢收束,这一次没有立刻散。
小童子心中一喜,喜意刚起,那一点内力便“啪”地散了。
她睁开眼,差点骂出声。
小龙女却在此时轻轻道:“心也不能动。”
小童子憋了憋。
“这也太难了。”
“嗯。”
“比玉女心经还难。”
小龙女想了想,道:“玉女心经有图。”
小童子看向满壁人物图,忽然觉得师父留下的这些小人真是世上最好的东西。
有图,有招,有口诀,哪怕难,至少知道往哪里走。
她们如今琢磨的这个,却没有图,没有师父,也没有人告诉她们对不对。只有两个人在这间石室里,借着外头一场火攻的清静,摸一条谁也不知道能不能走通的路。
小童子叹了口气,又很快笑起来。
“那我们以后自己刻图。”
小龙女看她。
小童子道:“若真练成了,便刻在旁边。师父刻玉女心经,我们刻足下剑、肩上剑。”
小龙女安静片刻,认真点头,“好。”
小童子本来只是随口一说,见小龙女点头,心里忽然热了一下。
她想,若有一日她们真的把这些练成,真的在这间石室里刻下新的图,那么古墓派便不是只剩师父留下的东西,也有她和龙儿留下的东西。
不是为了外头的人,也不是为了让谁抢夺。只是证明她们曾在这里,把一门武功往前推了一步。
小龙女也是这样想的,她眼中的炙热让小童子意通。
小龙女又重新侧身,凝神于右肩。
小童子也站定,将内息沉入足底。
两人一静一动,渐渐都静了下来。
时间在石室里变得很慢,外头火势由旺转沉,沉了又旺,似乎有人又添了柴。烟气并没有进来,热意也到不了这里。小童子练到后来,额角却出了一层极细的汗。那不是热出来的,是内息反复凝散、凝散,逼得气血在经脉里一遍遍冲刷。
小龙女的脸色仍白,只是右肩处的衣料偶尔微微一动。
有几次,小童子几乎以为她要成了,可终究没有。
身体内部的内力每次都有波动,肩侧也好,足底也好,确实都能聚起锋芒的前兆。那种感觉极短,像黑暗中一闪而过的银线。可一到要离体时,便要么散成推力,要么缩回经脉,要么反震得肌肉发麻。
无法成形。
小童子试得头都要痛了。
她坐到地上,仰头看满壁人物图。
“龙儿。”
“嗯?”
“我觉得它知道怎么出去,但我不知道怎么让它出去。”
小龙女道:“我也如此。”
不知为何,听小龙女也说不知道,小童子反而舒服了点。
若只有她不会,那就是她笨。
若龙儿也不会,那就是这门道确实难。
她刚想笑,石室地面忽然极轻地震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轻到若是寻常人站在这里,或许只会以为是外头火堆塌了,震动沿着山腹传来。
可小童子和小龙女同时抬头。
她们在古墓里长大,这里每一条甬道的回声,每一道石门的开合,每一处机关启动前的细微声响,她们都熟悉。
方才那一下,不是火。
是机关。
石室外,远处某条甬道里,古墓机关被触动了。
小童子和小龙女对视一眼,方才还停在武学里的心神,在这一瞬同时收回。
小童子从地上一跃而起,小龙女已伸手取过放在石壁旁的弓。
两人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声响。
箭囊背上,弓弦扣紧。
火折子被小童子顺手掐灭,石室重新陷入黑暗。
小龙女抬手按住石门暗处的机括,小童子站在她身侧,手中长弓已拉开半分。
石门缓缓开启,外头冷气涌入。
两道白影一前一后掠出石室,衣袂在黑暗中轻轻一闪,随即无声没入古墓深处。
她们拿着弓箭,飞跃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