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年轻弟子看守?
更是白送性命,那两人武功太高,轻功太快。若她们真想走,寻常弟子看见了也拦不住。等消息传回重阳宫,再等高手赶来,人早已不知去了哪里。
若派人跟踪?
丘处机想到小童子在石壁上横掠而过的身影,又想到小龙女那几乎没有声息的步法,心中更沉。跟不上,就算跟上了,也未必活得了。
真是一个难题,一个摆在眼前、无法回避,却一时根本无解的难题。
丘处机一掌拍在马鞍上,马受惊,往前冲了几步。丘处机很快收住缰绳,脸色在夜色里难看得厉害。
他不是怕死,若方才死在古墓,他也不会后悔闯进去,可他不能带着全真教弟子去做无谓送死。
郝大通已经死了,全真教不能再因为一口怒气,把更多弟子折在古墓那条黑暗甬道里。
重阳宫灯火终于出现在山势尽头。
夜色下的宫观沉稳肃穆,檐角隐在松影里,灯火从几处殿门透出,像深山里几粒温黄的星。丘处机远远望见那片灯火,胸口那股压了一路的怒意和寒意都被牵动。
这是全真教,是师父留下的道统,他不能只顾一个仇字。
马蹄声惊动了山门弟子:“丘师伯!”
守门弟子见他肩头中箭,脸色大变,慌忙上前扶他。丘处机翻身下马时,脚步微微一晃,却很快站稳。
“掌教真人呢?孙师伯呢?”
“诸位师长都在偏殿。”弟子急道,“还有郭夫人也在,正同几位师长议事。”
丘处机听到黄蓉在此,眼神微动。
丘处机没有先去换衣,也没有先回房,只道:“带我去。”
“可是您的伤……”
“带我去。”
那弟子不敢再劝,只得引他往偏殿去。一路上,道童与弟子见丘处机负伤归来,纷纷变色。有人低声惊呼,有人忙去请医师,有人见他脸色沉厉,不敢多问。
偏殿里灯火明亮,黄蓉正坐在一侧,身旁站着两个丐帮弟子。
她对面坐着全真教几位长辈,马钰居中,眉目沉静,只是眼底也有连日未眠的疲色。王处一坐在他左侧,指节轻轻按着膝头,像在压着心中焦躁。刘处玄垂眼不语,谭处端神色凝重,孙不二脸上仍有被玉蜂叮咬后的浮肿痕迹,神色最是阴沉。
殿中另有几名二代弟子垂手而立,气氛紧绷。
“我今日来重阳宫,并不是替古墓派说情。”黄蓉声音不高,却很清楚,“杨过是靖哥哥送上终南山的,他在全真教中究竟过得如何,后来又为何会牵扯到孙婆婆、古墓派,乃至郝道长之死,我总该问个明白。”
孙不二冷声道:“郭夫人的意思,是我全真教欺负了杨过,才逼得古墓派杀人?”
黄蓉微微一笑:“孙道长误会了,谁对谁错,都不能只听一面之词。杨过是我的侄儿,如今他卷进这桩人命官司,我这个做长辈的,总要先问清楚事情究竟如何,才好谈后续怎么处置。”
王处一道:“郭夫人说问清,是要问谁?”
黄蓉道:“问当日教导杨过的师长,问与孙婆婆起冲突的人,你们也可以问杨过。若诸位愿意,最后自然也该问那两位古墓姑娘。”
孙不二冷笑:“问她们?她们杀了郝师兄,还会乖乖答话?”
刘处玄缓缓道:“不问也不成,郝师兄死在她们手中,可孙婆婆也死在我全真门人手中。两边都有人命,只凭怒火,事情只会越滚越大。”
孙不二霍然转头:“刘师兄!”
刘处玄抬眼看她,声音仍旧很平:“我不是替古墓说话,我是说,若要讨伐,也要先知道讨伐什么。否则一动手,便是全真与古墓不死不休。”
谭处端叹了一声:“郝师兄不能白死,可全真教也不能只剩一个仇字。如今蒙古势大,山下局势也乱,若门中大半精力都耗在活死人墓前,未必是师父愿意见到的。”
孙不二握紧拂尘,眼中痛色更重:“说到底,你们都怕了那两个妖女?”
“孙师妹。”马钰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不重,却让殿中一静,“不是怕,是不可妄动。丘师弟未归,事情未明,若我们先乱,全真教便先输了三分。”
孙不二胸口起伏,还要再说,殿门忽然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