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教过她们洗米洗菜,沈长风教过她们辨识银子,可没人教过她们如何看路。
小童子站在路边,认真回想沈长风说过的话,“大胜关,襄阳,终南一带。”
小龙女道:“她确实说过这几个字,但是我们不知道怎么走。”
两人沉默了,如此情景好似又一次回到谈论鬼市当日。
远处官道上几道浅辙蜿蜒向前,路边野草沾着水汽,叶尖低低垂着,偶尔滴下一点清露。几只麻雀落在土路上啄食,见两人站着不动,歪头看了看,又扑棱棱飞走。
小童子终于道:“走上次走过的路吧。”
小龙女同意:“只能这样了。”
上次她们饿着肚子,从终南山一路走到大胜关。那一路并不轻松,可好歹走过一次。两人记性极好,尤其小龙女,路边哪处有歪树,哪处有断桥,哪处有一块像伏兽的山石,她都能记得。
于是两人沿着上次走过的方向飞掠而去,这一次不再像上次那样饿了几天,脚步发虚。现在两人内力充盈,又刚练成新武功,身法比从前更轻。
起初只是快,小童子足尖一点树梢,人便已掠出数丈。她原本以为只是内力比从前更深,脚下更稳。可掠过几片山林之后,她忽然察觉不对。
以前施展轻功,哪里要借力,便要调动全身经脉。丹田一提,气走周身,脚下再发力。那样也快,却像整张弓都要拉开,才能放出一箭。
如今不同,她脚尖点上枝头时,并不需要全身内力一同涌去。只要脚底极细的一点内力凝住,像无形小剑轻轻抵住枝梢,枝条还未真正弯下去,她的人已经借那一点反力飘了出去。
不是用力踩,是轻轻拨,像四两拨千斤。
小童子身在半空,忽然道:“龙儿,我们的内力,运行根基都变了。”
小龙女也正从旁边一片叶上掠过,那叶子只微微一沉,她的身形却已经飘到前方,白衣几乎没有惊动叶面上的露水:“嗯,内力似乎更自由了。”
小龙女说得很轻,却正是小童子心中所想。
以前内力像一条河,要用,便整条河都要动。如今却像分成了许多股细流,彼此还连着,却能各管一处。想用哪里的内力,便只调动哪里,不必再牵动全身。
脚底要借力,便只动脚底。肩头要转身,便只动肩头。腰背要卸风,便只动腰背那一线。全身经脉仍旧相连,却不必每一次都一齐奔涌。
如此一来,既省力,出手也更快。
小龙女轻轻一转身,避开前方横出的树枝。若是从前,她会以腰劲带动整个人转过去。如今只是肩侧一点内力微微一拨,身形便像被风轻轻推开,衣角从枝叶间擦过,半片叶子也没有碰落。
小童子看见,立刻跟着试,她足下一点,内力在脚底凝成极短极薄的一线,整个人斜斜掠上树冠,又在枝头未弯之前借力飞出。
太轻了,轻得像不是自己在用力,而是天地间到处都有可以借的一点力。
风可以借,树可以借,地面可以借,甚至转身时自己衣袖带起的一点气流,也可以借。
两人越走越快,却越走越不费力。若说从前赶路,是以内力托着身子一路飞掠;如今便像把内力拆成无数细小的手,轻轻推、轻轻拨、轻轻托,便能让身体去到该去的地方。
风从耳边掠过,山林、田野、村舍、河沟都在脚下远去。偶有行人抬头,只见两道白影掠过树梢,快得连身影都未曾看清,转眼便消失。
小童子落在一处山石上,回头看了看走过的路:“快了一倍。”
小龙女点头:“而且还不累。”
小童子很高兴:“以后出门买米能更快了。”
小龙女道:“是,以后在墓外逗留的时间更短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门新武功越发有用。
终南山到大胜关终究不近,两人白日赶路,夜里便在荒林中歇一歇。
小童子原本想省银子,不买吃的,只喝几口溪水继续走。小龙女不同意,说饿着轻功会慢。于是两人在路边小镇买了几个炊饼,又买了一壶热水,坐在镇外树下分着吃完。
炊饼很硬,但能顶饱。
又一日过午,大胜关远远在望,热闹的气氛已经来到眼前。
商旅往来,车马声不绝。街边有卖热茶,有卖糖人,还有挑着担子卖野货的。空气里混着人声、马声、茶香,以及酒肆门前飘出的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