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住没有给他一脚,那还真是费了不少力气。
沃赛克则在此时说道:“拜托了,两位,我儿子跟这件事真的没有关系。大卫甚至不知道我是他的父亲。”
“但看起来,大卫才是真正的‘亡灵’,”我低声对迪恩说,“按照那恶魔的说法,她是冲着‘亡灵’来的。”
“头发……”迪恩皱起眉来,然后一把揪住沃赛克的衣领问道,“恶魔要你妻子的头发干什么?告诉我!”
沃赛克没来得及回答,一个更年轻的声音从书房门口传来,回答说道:“因为那是唯一能杀死我的武器,而她为了保护我,把那东西藏的很好。”
说话的是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男人,有着跟沃赛克相同的棕色卷发,还有那双看似温和无害的下垂眼。
如此低调的登场,我猜这一位就是沃赛克的私生子。
“大卫,”沃赛克也看到了来人,他的脸色比刚才还难看,“你……”
“我其实早就知道你是我父亲了。”年轻人说着把目光移向了地上恶魔留下的尸体,神情悲伤,“是玛姬告诉我的。”
迪恩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看起来十八岁都不到的年轻人,“伙计,你当怪物是不是有点儿太年轻了?”
大卫也看了一眼迪恩,“玛姬警告过我,说一旦我们的计划开始实施,猎人就会找上门来。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而是单纯因为我是我。没关系,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我只是没有准备好失去我的妻子。”
他再次望向地上的尸体,那种悲伤几乎要从眼神中流淌出来一样。
与此同时,我感到嘴角的红痣一阵刺痛。
“大卫。”沃赛克低低叫了一声,我想他对这个私生子此刻的情绪能够感同身受——他自己不也早早成了鳏夫,饱受丧妻之痛吗?
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如果不是镇上有人遭了你们的毒手,”迪恩说,完全没注意到我给他使的眼色,“我才懒得来管你是什么呢。”
“战争就要来了,”大卫说,一脸被催眠的神色,“我必须做好准备。我的军队也已经准备就绪。”
迪恩的手机在他口袋里响了起来。
他没有接起电话,但我多少能够猜测的出——我能感觉到从红痣扩散出的疼痛,而我被标记不过是昨天的事情。其他人想必更加严重。
如果我不做点什么,如果我和迪恩没能阻止眼前这个年轻又悲伤的“亡灵”,这个镇子很快就会沦陷。
金发……唯一能够伤害亡灵的武器……切断食物来源。
“所以你的计划是什么?”迪恩也察觉到了不妙,他提高声音吸引大卫的注意力,想要给我们争取一些时间,“嘿,看着我!告诉我你的计划。你说战争要来了,和谁的战争?”
大卫回答:“和地狱。”
他抬起眼睛,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而他的嘴角也出现了一颗红痣。
“告诉我,大卫。”我从口袋里掏出了酒瓶和打火机,短短几秒钟的功夫,我的半张脸几乎都因为疼痛而变得麻木,“告诉我,你是不是很爱玛姬?你是不是想要让她活过来,不惜一切代价?”
大卫张开嘴,但没有回答。
我想起金发恶魔所说的“金发蓝眼的漂亮小家伙”,想起在听到她说“你的孩子将会成为军队的领袖”时心中的怒火。
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糟糕的世界?
在大卫看出了我要干什么、想要出手阻止的时候,我把烈酒洒在了玛姬的尸体上,然后打着了打火机。
“她回不来了。”我告诉大卫,然后松开抓着打火机的手,“永远也回不来了。”
“不!”大卫朝地上迅速烧起来的尸体扑过去,又被迪恩拦腰搂抱摔在地上。两人扭打的同时,我开始感到脸上的疼痛随着尸体一起燃烧殆尽。
亡灵以“痛失所爱”为食,曾经的大卫有着丧母之痛,但现在,妻子的死已经盖过了曾经的悲痛。
大卫惨叫起来,开始满地打滚。迪恩吃惊地松开钳制对方的手,起身退开了一些。他看了我一眼,说:“这正常吗?”
“我怎么知道。”我回答,看着逐渐变成焦炭的尸体,以及惨呼越来越凄厉、但也越来越无力的大卫,“我想这就是所谓的‘切断食物来源’的意思了。”
而我能理解为什么日记里没有详细写下这一过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