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就离开了病房。萨姆走到床边重新在椅子上坐下,说:“查莉的手机找回来了。我刚才把你告诉我的话转达给了她,她会帮忙联络迪恩他们,还有他们那边的卡斯蒂奥和杰克。”
“嗯。”我点点头,“好,那我们安心等明天就好了。”
“丹妮,你不想知道那个查克是怎么回事吗?”萨姆静静地问我。
我本来打算摇头,但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很疼,根本不想动弹,“有什么意义呢?卡斯说……”
萨姆打断我,“我知道卡斯说了什么,你告诉过我了。”
“那你有什么意见吗?”我抬眼瞪着他,“还是你觉得我脑袋里的螺丝松掉了?”
“没有,”萨姆反驳,“但你刚刚经历过这个、这个打击,丹妮,你不需要摆出这种一切如常的样子,没人会因此批判你。”
“我会。”我握紧放在被子上的手。尽管孩子已经——我的脑海中再度浮现卡斯所说的“脱身了”——尽管孩子已经出来了,但我的肚子并没有恢复原状,像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那样。
但区别也很明显,我能感到那种空洞。一无所有。
“丹。”萨姆握住我的手,“丹妮,我知道我根本无从想象你现在感觉如何,但我就在这里。你可以跟我说,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不要再故作坚强了。每次你这样,我都能看出你被伤得多厉害。你可以依靠我,真的。”
“你想让我靠着你的肩膀哭一场吗?”我撇了他一眼,“那你可能要失望了,因为我哭不出来。”
“就……”萨姆叹了口气,“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告诉我怎么才能帮你。”
我想说,让他别像对待易碎品一样对待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止疼药?”我转而问道。
萨姆立刻点点头,从床头拿起一个小瓶子,“布洛芬,能让你感觉好受一点。”
“谢了,萨米。”我慷慨地接受了这一馈赠,“我知道你想照顾我,很贴心,真的。”
“我知道你很烦有人想照顾你。”萨姆挑起一边的眉毛,“谢谢你容忍我。”
“事实上,除了你没人想要照顾我。”我通知他这个残酷的事实,“你就像条牧羊犬,萨米,生来就是操劳的命。”
萨姆忍不住笑了,他低下头说:“爸肯定有不同的看法。毕竟我当过不止一次的逃兵。”
我故作不屑地哼了一声,“那些事情上他也有责任。为人父母……”话就这样从我嘴边溜出来,而我在意识到之前就止住了话头,仿佛那些词句烫到了我的舌头一样。
“丹妮,”萨姆轻声说,语调柔和又自带坚定,“我们会找到她的,相信我。如果她不在这个地方,我们就去下一站。”
“她……”我只想不厌其烦地说,按照卡斯的话来看,她肯定已经不在这里了。
但万一那只是一个单纯的梦呢?
万一我只是因为不愿面对现实,而在梦里编造出自己想要听到的话呢?我怎么能够确定?我永远没法确定。除非我能抱着她,就像我本来期待、本来应该的那样。
“她会没事的,丹妮。”萨姆知道我在想什么,他总是知道。“但我们得先确定她究竟在哪儿,确保万无一失。在明天上午十点前,我们会弄清楚那些坏蛋把孩子藏到哪里去了。然后我们再敲定下一步的计划。”
哦,那些坏蛋。
这个词从未显得如此可怕,就像黑色的大写字母,在我脑海中犹如庞大的阴影一样占据全部。
我知道坏蛋是什么样,我想我就是知道的太清楚了,所以才不愿意设想“她脱身了”以外的第二种可能。可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呢?
如果没有奇迹发生,如果我的孩子落入了坏人手里……她才刚出生,还那么小,谁来照顾她,确保她好好的有人喂、有人哄,不会冷、 不会热?
“丹妮,”萨姆握住我的手,“慢点呼吸,慢慢来,呼出来、吸进去,呼、吸。”
“我……”我意识到自己是在恐慌发作,但眼下真的不是一个为自己感到难为情的时候,“哦萨姆我们得找到她。我必须找到她。这个该死的鬼地方,她甚至没法有拿非利人的力量。她就只是个小宝宝。没人照顾她。我本该照顾她的。”
“嘘。”萨姆从椅子上站起来,坐到床沿上,“丹妮……”
我控制不住地继续说下去,喋喋不休,像是坏掉的唱片机那样,“杰克,他的妈妈在生下他之前给他留下了录像。杰克告诉我的。她知道自己无法幸存,所以留给了杰克一些东西。而我、而我什么都没留给她,她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孤身一人……”
萨姆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抱住我轻轻晃了晃,“嘘,丹妮,会没事的。”他擦了擦我的脸,我才发现自己在哭。
到最后,我还是靠着萨姆的肩膀哭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