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卢克特继续讲道:“争吵过后,老克莱爱芙在晚餐桌上宣布,他们第二天就要离开怀恩山庄。这显然是对两个陷入爱情的年轻人的沉重打击。杰森是山庄的工作人员,他在晚上又去找老克莱爱芙,想要说服对方同意两人的婚事。”
我回忆了一下,确认这些事情卢克特刚才确实已经讲过了,而且讲得声情并茂。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作者的特长,但这家伙确实会渲染气氛。
而且这次,迪恩和我都没有分神,全程看着卢克特认真听讲。芬奇也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听着。
“没人知道老克莱爱芙那晚在房间里究竟说了些什么。”卢克特舔了舔嘴唇,“大约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和伊恩在厨房里遇到了玛丽,她在悄悄地烧毁什么东西,在一只铁桶里。”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察觉到我的怀疑,因此进一步解释:“伊恩和我都没吃饱,所以去厨房找夜宵。那天晚上饭桌上的气氛非常压抑。玛丽虽然很早就回屋去了,但她父亲从头到尾都没缺席,一直在和边上的住客抱怨年轻人如何没良心。阴阳怪气的老混蛋。所有人都知道他骂的是杰森和玛丽,但杰森是工作人员,不和客人一起吃饭,玛丽又回屋了,这老家伙却照骂不误,宁愿毁掉所有人的晚餐。”
“没人告诉他闭嘴吗?”迪恩挑起眉。
卢克特笑了笑,摇摇头,“我倒是希望有人这么做呢。但我当时太年轻了。”
我问他:“你说玛丽在厨房里偷偷摸摸烧东西,烧的是什么?”
卢克特回答:“我和伊恩去的时候,玛丽烧的东西已经看不出原样了。这大概也是悲剧的伏笔。她是那个划火柴的人。”
我皱起眉,“你是在说,玛丽纵火烧了怀恩庄园?”
“当然不是。”卢克特吃惊地笑起来,“我刚才已经跟芬奇先生说过了,这一切只是悲剧的意外。”
“什么意外?凶杀和大火吗?”我猜他大概已经在给芬奇讲故事的时候提及了这些事,但我也并未犹豫自己再问一遍。
结果卢克特倒是犹豫了一下,然后才说道:“那晚杰森和老克莱爱芙究竟说了什么,这世上大概没人知道。但那肯定不是什么愉快的对话。而且根据警方调查结果来看,老克莱爱芙在起火之前就已经死了。我知道,这种事情无凭无据也没什么好瞎猜的,警方还以为是我和伊森杀人放火呢,当时负责办案的探员肯定也觉得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结果呢?总有人被蒙在鼓里,总有人知道的更多。”
嗯哼,所以卢克特认为杰森杀了玛丽的父亲。
迪恩多半和我一样是怀疑论者,“就因为对方反对把女儿嫁给自己,杰森就把老头杀了?就我所知,谋杀姑娘的父亲在赢得女孩欢心这回事上,通常可不是加分项呐。”
“杰森在下楼的时候遇到了我和伊恩,”卢克特又说,“他脸上的神情,哦,我至今仍记得。我想,要不是玛丽当时还在厨房,而且从门口叫了杰森一声,我和伊恩说不定会被他当场灭口。”
“他只有一个人,”我打断卢克特,“真到了那份儿上,你和伊恩难道还会被他一个人当场杀害吗?”
卢克特耸了耸肩,脸上闪过一片阴云,“杰森是……我不知道,退伍军人?特种部队之类的。而且他的脾气也算不上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迪恩和我对视了一眼,然后我俩点了点头。
“所以,当杰森进了厨房之后,我和伊恩听到了他们在争吵。”卢克特说,“我们没听清吵架的具体内容,但很明显,玛丽烧掉的那些东西让杰森大为恼火。”
“为什么?”我问,“玛丽究竟烧掉了什么?”
“然后呢?”迪恩同时问道,“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芬奇这时说道:“在你的那部手稿里,卢克特先生,疗养院纵火案发生前的那对情侣也发生了争执,这个桥段和你讲的故事十分类似,只不过反对婚事的人变成了母亲。”
“所以小说里的玛丽烧掉了什么?”我问芬奇,总觉得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
“什么也没有。”芬奇回答,“这对情侣想要私奔,年轻人提出偷走母亲随身佩戴的项链上的珠宝,女孩反对,但根本原因是这个女孩爱着的是疗养院的另一位住客。”
迪恩叹了口气,挠挠头,问卢克特,“你不是悬疑小说作家吗,怎么写这么多情情爱爱?”
“因为爱情就是悬疑。”卢克特回答的时候笑了一下。
“但在小说中,之后发生的事情与现实并不相同。”芬奇说,“卢克特先生,你告诉我,杰森很可能杀死了玛丽的父亲,在那之后又误杀了玛丽、放火烧了山庄……”
“什么?”我和迪恩异口同声问道,我俩之前都错过了这个劲爆的内容。
卢克特点了点头,“就是这样。听见厨房里传来响动,我立刻就从自己的房间跑了过去,伊恩比我还早到一点。但我们都不够快,玛丽已经倒在了地上、没了呼吸。伊恩让我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结果我出去的时候撞到了进来的杰森。他手里拿着急救箱,说玛丽突然晕倒在地上了。
“然后伊恩就和杰森吵了起来。伊恩认为是杰森杀了玛丽,说实话,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原本我要去打电话,但又担心伊恩会在气头上做出什么。
“就在这时,火烧了起来,一切发生得非常快。”卢克特说着轻轻叹了口气,“我和伊恩勉强逃过一劫,杰森原本跑了出来,但又不知为何冲了回去,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迪恩摇摇头,说:“我找出三处败笔,你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