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一过,夜晚的风就带上了一丝细微的凉意。陈深靠坐在公交站的椅子上,身体重重后仰,头靠着后方站牌。凌晨两点的大街上几乎没什么人。项目临时出了问题,一群人绞尽脑汁暂时稳住了局势,电子时钟的日期也已经悄然向前走了一天。
回想五年前刚进公司时,几乎不存在加班,三不五时地跟朋友喝点酒,聊聊天,周末还能安排个徒步或者周边游,那样的日子已经很久不曾有了。
每周例会依旧是老生常谈的画饼,什么项目结束加薪、公司可能再一次裁员等等,棒子跟甜枣齐飞,可这么久了压根没见过甜枣只挨棒子。
“要不春节前离职吧,”陈深心里想,“歇一歇,一个月就行。”
凌晨的街道格外安静,网约车的出现也没打破这份宁静。今天打到的这辆车是少见的黄色,即使路灯冷白的光线也没打扰到它的明亮。
陈深没心情细看,熟练地报了手机号,一屁股陷进后座便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听见司机在喊他,“这位先生,您到了。”陈深揉了揉因睡姿不佳略微酸胀的脖子,开门下了车。
网约车缓缓驶离,陈深也转身进了小区。
早上九点半,工位上的陈深困顿不已,盯着电脑屏幕灵魂出窍。手边放着改了六版的方案,交流群的头像疯狂闪烁。第二杯咖啡已经微温,拿起来猛灌一口,苦涩味瞬间充斥在口腔中,大脑终于感受到一丝清明,装满咖啡的胃却隐隐传来灼烧感。
在近似自虐的身体开机流程中,属于陈深的一天开始了。
半山堂里,唐佑正在细细分拣着朱砂。
《神农本草经》记载:丹砂,味甘,微寒。主身体五脏百病,养精神,安魂魄,益气,明目,杀精魅邪恶鬼。
虽然现代科学证实其含有硫化汞,处理使用不当会生成剧毒物质,不过正确的炮制方法可以让其安全性有所保证。
唐佑将分拣好的朱砂用毛刷扫入石臼,向内滴入少许清水,使粉末微微湿润,再用石杵,从最边缘开始,沿着臼壁用力均匀地缓缓画圈研磨。
门口的古玩市场刚刚开市,摊主们将自己的宝贝摆好,游客逐渐增多,市场渐渐喧闹了起来。
半山堂是表姐的产业,也是她们在安市的总部,店铺开在市场的西南角,主营中药材。
安市是个旅游城市,这个市场从古时就享有盛名,虽然今时不同往日,但慕名而来的游客依旧络绎不绝。尤其近年又新起了一个古玩市场,每当周末开市,热闹非凡。
不过这一切都与此时的唐佑无关,一门之隔,堂内安静祥和,只有角落的电视里小声放着本地电视台的每日新闻。
作为本市的除妖师,她们有自己的消息网。除此之外唐佑也有自己获取信息的渠道,那就是新闻。
她日常混迹各大社交平台,看八卦,听奇闻,几乎是坐在路由器上生活。此刻,她一边听着新闻,一边忙着手里的活。
时间分分秒秒地走着,待她进行第三遍水飞法沉淀时,表姐回来了。
门被轻巧地推开,李墨像尾游鱼般缓步走来。
跟身形高挑健壮以武力除妖的唐佑不同,李墨骨架纤细,面容端庄大气,透露着大户人家千金小姐的气度,是血脉最纯正的除妖师之后。
人们总说她们看起来不似姐妹,可唐佑半点儿不在乎,自己几乎是李墨带大的,她不是自己姐姐难道那群嚼舌根的是吗?
上次事件结束,她们带着采药人以考察名义翻了那片山两次,处理了连接其跟动物园之间的传送法阵,确保妖物已除。同时还发现以池塘为中心向外延伸三公里内,没有一只动物。
“这绝非巧合,或许跟林姐失踪有关。”李墨说。
林舒月,李墨习惯称呼她为林姐,虽然接触不多,但算得上是同事。安市现役管理员,负责城市妖物的登记管控工作,据说已经在此地任职二十年,能力出众,擅长安抚、沟通技能。安市在她的管辖下相当平静,用得上除妖师的机会不多。
大概一年前,林舒月突然失踪,在其失踪后次月,安市妖物开始蠢蠢欲动,尤其最近半年,似有失控趋势。虽然上报总局多次,但迟迟没有准确答复。
“又是一切照旧,坚守本分。”李墨举了举手里的信封,“不知道上面在想什么。”
“是啊,就像二十一世纪了,那群老古板还在用纸质信一样匪夷所思。”唐佑吐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