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过犹不及。”
悬黎忙偏过头避开,“毕竟还有个刘太监呢。他有意卖好,我若全然作相反的打扮,又恐得罪了他。镯子可以藏在衣袖底下,裙子可说是没有合适的了,剩下这几枚金钿,才更好解释。”
“我听姑娘的!”
桃萼连连点头,又将散乱的金饰拢在一处,动作小心地装回兜袋里。
“姑娘,咱们这一路过来,又没有见过什么寿宁伯夫人,刘公公那话,我倒是听不明白了。”
桃萼一边收拾着包袱,一边奇怪道。
“若我没猜错的话,方才站在角落里的那个人,就是寿宁伯夫人……或者说,是寿宁伯夫人身边的人。”
悬黎绷紧了一张脸,“否则,刘太监的态度怎会转变得如此之快……咱们可才到诸王馆呢,其他人更是一个都没见过。”
“早知道便该学邹家姑娘了,”桃萼瞠大了眼睛,满是懊恼,“否则,咱们现下说不定都可以启程归家了。”
“学她,怕是更早便出事了……”
悬黎喃喃道。
桃萼将包袱抱在怀里,茫然问道:“姑娘,你刚才说的什么?我没听清。”
悬黎立时回神,只一摇头,“我说,你动作快些,再一会儿怕就得出发了。若误了进宫的时辰,贵人怪罪下来,怕是连刘太监也不会管咱们了。”
“姑娘放心,都收好了!”
桃萼拍着包袱,正色道。
悬黎便也略过了这个话题,不再多言。
又过了两刻钟,仍是刘太监亲自过来叩的门。只是见悬黎出来时仍穿着那身绯色衣裙,神情不免有异。
“原该听公公的话,换一身贵人们喜欢的裙衫。可家中道选秀是大事,万不可失礼于人前,是以备下的裙衫式样颇为繁复。我与丫鬟找了一通,竟无一件合适的……实在辜负公公的一片好意。”
悬黎满脸愧疚,屈膝便要告罪。
刘太监连忙将人扶住,“姑娘折煞奴才了。”又将视线停留在悬黎发间的小巧饰物上,眼中似有遗憾,“也怪奴才,话说得晚了些,否则……但依姑娘姿容,或许能得贵人青睐也未可知。”
悬黎顺势直身,只道:“谢公公吉言。”
“姑娘且快些动身吧。”
刘太监笑了笑,热络的态度消退不少。
悬黎自是应诺。
经过邹姑娘的屋子时,她迅速朝里瞥了一眼,却是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仿佛从未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刘公公,其他人呢,都已经从诸王馆离开了么?”
悬黎似是不经意般问道。
刘太监随口道:“哪能那么快呀,得等到姑娘们从宫里出来,再各自送还本家。那之前,便只能委屈她们暂且待在诸王馆了……沈姑娘,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悬黎面不改色,“来时恰与邹家姑娘相遇,说过几句话,屋子也挨着,想着也算缘分。可方才路过时,却未听见她屋里的响动,便以为是人去屋空了,这才好奇一问。”
“邹姑娘啊……”
刘太监发出一声莫名的感慨,“邹姑娘也是个有福气的人呢,只可惜规矩差了些。好在寿宁伯夫人不嫌弃,要了她去,今后便留在寿宁伯夫人身边受教了。”
“受教?”
悬黎眼皮一跳,忍不住追问道。
“邹姑娘虽无缘面圣,可跟了寿宁伯夫人,往后便是寿宁伯夫人的近身丫鬟了,自然是受教。这样的身份,人前也体面,可谓是旁人求不来的好福气呀!”
刘太监说得理所当然。
“……良家女也能做丫鬟么?”
悬黎沉默一瞬,复问道。
“宫中伺候人的,可都是良家出身,又经过不知道多少年的训教,才能派到贵人身边服侍。似邹姑娘这样的,手脚粗笨,言语无状,若非寿宁伯夫人瞧中了,连贵人的衣角都摸不到呢。”
刘太监一脸的不屑。
“那、还真是邹姑娘的福气呢……”
悬黎强撑着扯了抹笑,心底却生寒。
若真是好事,又怎会闹出方才的动静?
只怕是以丫鬟之名,行磋磨之实,以此“回报”邹姑娘方才说的那一番话了。
“自是她的福气。”
刘太监哼笑一声。
说话间,三人已出了乌木窄门,那辆载着她来的马车,正静静等待着将她送进皇宫。
“姑娘,上车吧。”
刘太监看着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