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姑娘,既入宫闱,说话上还是注意些吧。”悬黎神色略有冷淡,“我今日与王姑娘站在一处,身份地位上便没有任何区别,都只是奉命待选的其中一员罢了。”
悬黎敷衍地一颔首,“若王姑娘还想站在这里吹风,便恕我不能作陪了,先走一步。”
说罢,便直接往咸阳宫内里走去。
才下了台阶,便有宫女上前接引。
悬黎垂首谢过,正随在人旁行走,忽听身后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是那位王家姑娘追了上来。
她几步走到悬黎身侧,略略平复了呼吸,低声道:“姐姐勿怪,我实在是太怕了……从上了马车那一日起,无一日不是怕的。方才听了那番话,心中又惊又惧,这才、这才……姐姐大人有大量,便不要和我这个粗鄙人计较了。”
回到了人前,这位王家姑娘的声音又低下去不少,轻得近乎耳语。
但悬黎仍是先瞥了侧前方引路的宫女一眼,见她无有反应,方才微启唇瓣,同样低声道:“王姑娘说笑了,我哪来的资格怪罪你,更谈不上计较。既是同乡,再说这样的话,岂非见外?”
她的态度其实谈不上热络,但王姑娘却陡然高兴起来,又忙不迭地开口,“姐姐说的是。我名季柔,家中行四,父亲就是个种庄稼的农户,算不得什么好出身……敢问姐姐芳名,年岁又几何?”
这一声便有些大了,惊得那引路的宫女不自觉回望一眼,低怪道:“姑娘们没学过规矩么,怎好在宫里大肆喧哗?难不成……是将此地当作了自家的后花园,未免也太失礼了。”
王季柔一下子没了声音,悬黎却只当秋风过耳,见那宫女重新转回了头,方才启唇道:“我名悬黎,年初时才行过笄礼,沈家此辈的女孩儿中,以我居长。”
悬黎简单两句,并不多提及家中情况。
“那便真是姐姐了!”
王季柔无有察觉,只笑得更加开怀,“我是一月前及笄的,没两日便被刘公公选中上京了。今日能与姐姐结识,也算有缘,姐姐往后便唤我季柔吧,家中兄姐也都是这样唤我的。”
悬黎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又将头往宫女的方向偏了偏。
王季柔立刻捂住了嘴,连忙点头。
如此又行了段距离,那宫女方才停下脚步,侧身让出一个位置,道:“二位姑娘,请进去吧。”
悬黎敛目谢过。
王季柔有了此前遭遇,再不敢多说什么,只将悬黎的模样学了个十成十,又亦步亦趋地跟在前者身边,二人前后脚进了殿。
……
“瞧,又来了两个。”
“还以为是什么绝世佳人呢,原来也不过如此,既比不上阎姐姐,也及不上方姐姐……拖到今日才进宫,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不成?”
“嘘,小声些,她们看过来了……”
悬黎刚跨进殿,便感觉有无数道视线投在她和王季柔身上,有些是好奇,有些却是毫不避讳的打量。
而那些自以为小声的议论,则在本就称不上热闹的侧殿里愈发显得清晰,又一字不差地传进悬黎的耳朵里。
“沈姐姐……”
王季柔有些拘谨地缩在悬黎身后,似乎想躲开这些不算和善的扎人目光。
悬黎脚步不停,只领着王季柔走到一处角落,见她忙不迭地将自己藏在阴影处,方道:“我去去就回。”
而后,径直朝站在进殿后第一根柱子旁的两人走去。
“二位姐姐好呀,”悬黎笑盈盈道,“方才仿佛听见二位姐姐闲谈时提到了我,可是有什么趣事,不妨当着我的面说说?”
那两人面色一僵,其中一个穿苍绿短衫、下着织金膝襕红裙的女子强笑道:“姐姐说的话,我听不明白呢……咱们今日才第一次见面,纵是闲谈,又哪里会提到姐姐。”
“原来咱们是第一次见面哪。”
悬黎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方才瞧姐姐们说话时的神态,还以为是与我相识已久的故人呢……如此看来,大抵真是我耳背,听错了。毕竟像姐姐们这般金昭玉粹、淑性茂质的人物,又怎会做出调嘴弄舌的小人行径呢。”
眼见这二人的脸色愈发难看,悬黎笑得更加灿烂,“既是一场误会,那我便不打扰二位姐姐说话了。”
说着,又朝着两人浅浅一屈膝,方才重新回到王季柔的身边。
只这一次,她的耳边总算得以清静,亦少了那令人不适的隐晦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