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然不以为皇宫与沈家一样,可彼时能想到最厉害的责罚,也不过是些许皮肉之苦——受几句训斥,挨上几板子,再将人打发得远远的,如此便算是了结了。
却原来……生死在皇宫里,是这样稀松平常的一件事情。
不过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可叫底下人永世不得翻身。
悬黎的眼底多出几分郁色。
……
银珠既死,悬黎本以为这件事情便算是就此打住了。不想才过去小半日的工夫,便又听彭得喜匆匆来报,说是宫后苑里侍弄花草的十几个宫女,全被拖去了内安乐堂,拿牛皮垫子抽了五十下的嘴。
虽性命无虞,脸却全都毁了。
“……说是听见了她们在私下里议论,再一盘问,竟全是与银珠有过往来的旧识。皇上本想全部处死,被张皇后劝了几句,这才换成了掌嘴。但也只能关在内安乐堂,一直到死的那日了。”
悬黎下意识攥紧了手,“……只罚处了宫后苑的人?”
彭得喜点头,“因议论声起于宫后苑,所以处置的也都是宫后苑的人,未听说有其他地方的宫女受波及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娘娘放心,槐香与银珠并没有深交,只是当年同在宫后苑侍弄过花草,各自的活计却是不一样的。后来还因先后被皇上召幸,不止闹过一次口角。等分来了长乐宫,她们就再没有见过面,不会牵扯到咱们的。”
悬黎道了声好,想了想,又叮嘱道:“这段日子都警醒着些,闭紧嘴,不该说的话一句别说……你们远比我经的事多,我便不瞎指挥了。有你们提调着,我是一千个一万个放心的。”
彭得喜和素商忙道不敢。
“还有一事,须请娘娘示下。”
彭得喜低垂着脑袋,“夏春来报,说槐香又烧起来了,额头滚烫,该是……听说了宫后苑的事情。”
“谁告诉她的?”
悬黎问道。
素商摇头,“这样的事情,但凡有一个人知道了,顷刻间便会传遍整个后宫的,根本不需要谁特意知会。”
悬黎面色微沉,半晌叹了口气,只道:“让跟她同屋住的南枝多看顾几分,若捂出一身汗仍不见好,再设法找人来看吧,总得把风口避过去……对了,咱们宫里可有备存的药粉?”
彭得喜先是点头,“司药司会定期往各宫分送药包,都是些寻常药材磨的粉,充作不时之需的。”跟着又有些为难,“但现在还不到送药包的日子,长乐宫有的,都是您住进来前余下的,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让夏春去瞧瞧,若能用,便拿去兑了水,先喂槐香喝下去,总不能一直这样烧着,小病也成了大病。”
悬黎细细叮嘱了几句,方才让彭得喜离开。
“桃萼,去匣子里摸几粒碎银锞子,拿红纸封好,一会儿给你南枝姐姐送过去,就说她这些日子辛苦,我都看在眼里呢。”
桃萼欸了一声,立刻便去柜子里翻红纸和剪子了。
“原是她们的分内之事,您又何必……”
素商欲言又止。
悬黎朝她一笑,“做自己的活计,是分内之事。可这几日顶了槐香的活计、照顾病中的槐香,却不是南枝的分内之事。她虽不曾抱怨,可我也不能视作理所当然,否则便是欺负了老实人……日积月累,难免生出怨怼,到时便不好了。”
素商一听便明白了,不由感慨,“……娘娘想得周全,亦是对底下人的慈悲。”
悬黎弯了弯眉眼,见桃萼还在一旁翻箱倒柜地找东西,索性从罗汉床上起身,也跟着帮忙去了。
又两日,槐香总算彻底退热。身子骨还没好全,便已让南枝搀着她过来谢恩,兼为早前的僭越请罪。
“我不过动了两下嘴皮子,实际毫无作为,如何担得起你这声谢。真想谢,便谢替你看病的夏春、照顾你的南枝。再要谢,便谢你自己吧,既撑了过来,想是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了。”
悬黎摇头不受,又示意桃萼和南枝一起将人扶起来。
“最重要的……只有奴婢自己的命。”
槐香咬牙道。
悬黎嘴角笑意更甚,“可巧,我也是这般想的。”
见槐香身形还有些轻晃,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叮嘱她养好身子,万事无虞了再做回自己的活计。
槐香自是谢过不提。
待到她彻底好全,因银珠惹来的纷扰也总算告一段落。而长乐宫,也在这时迎来一位等候多时的贵客——
“僖嫔娘娘大喜,皇上召您今夜侍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