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晁用轻撞了下桃萼肩头,“长乐宫就这么大,咱们也都在外头站着呢,真有什么奇怪玩意儿,还能从咱们眼皮子底下溜走不成?”
“你才饿昏了头呢!”
桃萼瞪了人一眼,三步并作两步地奔进殿内,不死心地转了好几圈,仍是一无所获。
“不可能啊……我真看见了,一大团黑影子,贴着墙根,嗖的一下,从拐角的地方蹿进去的,速度快极了,一定有的……”
她紧皱着眉头,低声喃喃。
“有也好,没有也罢,便先这么着吧。”
素商将桃萼拉到一旁,“你呀,先去侧间把午饭吃了,点心都给你留着呢。”
桃萼还想开口,便听素商又道:“纵使你捱得住,也得周全着娘娘的身子呀。你方才进去时,可留意到桌上那几碟子菜了?大半都未动过。娘娘定是一听见你的呼喊,便搁下筷箸出来了……你忍心叫娘娘饿着肚子么?”
悬黎眉心微动,头微微偏了一下,似乎想要扭身张望什么。只是还不及动作,便被桃萼的连连摇头引去了全部注意力。
“那我陪着姑娘,等——”
槐香慢悠悠地迈上台阶,眼尾一挑,便毫不客气地打断,“等什么等,娘娘身边又不止你一个伺候。你这话说的,当咱们都是死人不成?我提的膳,我守着娘娘,你自去吃你的点心,别杵在这里了。”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人也越过桃萼,走到悬黎身边站停,催促意味明显。
本以为桃萼会立时出声反驳,却不想前者只低声嘟囔了两句,竟就乖顺地准备离开,槐香面上一怔,而后有些不自在起来。
悬黎将两人的反应收入眼底,嘴角抿出一抹极浅的笑。她煞有其事地摇了摇头,先一步转了身,却只往里走了一步,便迟疑般顿住脚步。
槐香落后一步,这时候也看清了殿内的场景,表情微变。
“桃萼,你方才说……看到了什么?”
前者慢吞吞地跟在素商身后,本已走出一段距离,闻言不解回头,“就是一大团黑色的影子,可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我实在没有看清……欸,你怎么又问起来了?”
她甚至抬手比划了几下,却还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其他人本也要回去侧间,此刻皆不约而同地停住脚步,等着槐香下文。
“姑姑,伴伴①,娘娘的寝殿……该是真进什么东西了。”
她看着素商和彭得喜,表情严肃,“我今日特意为娘娘取来的清蒸鲈鱼,本来好端端摆在桌上的……那道鱼,不见了。”
众人立刻看向悬黎。
前者只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但其实不止那一道鱼。
她听见桃萼的呼喊后便搁了筷箸,桌上的饭菜,实则一口未动。可素商劝桃萼的话里,说的却是……大半都未动过。
她几乎是立刻起了疑,而方才粗粗一瞥,更印证了素商的话不假——整条鱼没了踪影不说,其他碟子里的菜也各有散乱。
说是被人吃了几口,可。
说是被什么东西粗鲁地掠过,也可。
“……鱼没了?莫不是进了猫?”
彭得喜匆忙奔过来,又迅速往殿内扫了一圈,静悄悄的,和方才别无二致,未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桃萼紧随其后,“那团影子大着呢,怎么可能是猫……会不会,是从什么虎苑、狮苑里跑出来的猛兽,饿急了找东西吃呢?”
“胡说什么!”
素商轻斥一声,“宫里就没有养狮子、老虎的地方,咱们皇上从来也不好这些,莫要自己吓自己了。”
“说不定是只狗崽子呢。”
夏春挤在窗缝边上张望了几眼,“张皇后从前便养过一只松狮犬,毛生得雪白蓬松不说,个头也大,远远瞧着,跟座小山坳似的。”
“不管是什么,先找出来再说!”
桃萼拍板定案。
一堆人拥进殿内,又四散开来细细寻觅。
悬黎本也想帮忙,却被其他人再三拦着不许动手,无奈只得走在最后头,看着他们近乎翻箱倒柜般搜检。她视线跟着转了一圈,不出意外地一无所获,遂又将目光落回到桌上那一堆残羹冷炙上,发呆般盯住不放。
而后,觉出了端倪。
鱼碟外沿的一圈桌面,零星散落有几滴汤汁,又蜿蜒成一条不甚明显的长线。只是因为与桌面颜色相近,又被其他大小不一的碗碟遮挡,才不为人所察觉。
悬黎微微偏头,顺着汤汁滴落的方向一路望过去,见它最后突兀地消失在窗缘角落,心中似有所感,随即起身向外走去。
见状,众人也只以为他们动静太大,兼之人多气闷,悬黎一时受不住,想要出去略透口气,便也无人跟随。
悬黎走走停停,不时停下脚步,凝神细看周围的痕迹,绕了一圈,最后竟又回到众人一开始围聚的地方——被桃萼惊奇于草丛被压实的那一小块地界。
它的旁侧,正是被南枝担心有枝桠断裂的那一棵楸树。
悬黎抚着粗糙的树干,若有所思,忽而福至心灵,仰头一望——
正与一双圆滚的眼睛对上。